她面上看着无异,但声线却是颤抖的。
阅历丰富的崔老夫人早已看出了端倪,悲哀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崔汉拧着眉,虽有怀疑,但也在考虑田氏所说的话。
却没想到,此时崔遇棠突然道:“此事娘不必担忧,早在捉到这人的时候,我便已派了会武的家丁去守护这丫鬟的家人。”
因此,这丫鬟现在,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大可将主谋身份托出。
“什么……?”田氏眼神怔怔,后又转变成慌乱,“不,不,可是……”
她今夜诸多古怪,崔汉看在眼里,心中那个怀疑的种子渐渐发芽。
真相近在眼前,他自不会强硬按着这块遮挡真相的帘布而退却。崔汉不再理会田氏,冷眼看着那丫鬟,沉声道:“既如此,你的家人不会有危险,若你在此时将真凶身份托出,我以佑恩伯发身份和荣誉向你承诺,即便是受到牵连,但你不会有性命之忧,包括你的家族。”
跪地的丫鬟愣了一愣,呆在原地片刻没说话,似是在确认崔汉说此话的真假。但崔汉毕竟是一介伯侯,且又有这么多人看着,没有骗她的理由。
思及此,丫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定定地道:“伯爷,这黑蛇是用来陷害嘉宁郡主的,而这主使之人,就是夫人!”
此话一出,田氏望着崔汉越来越失望的眼神,面色逐渐灰败,身子险些站不稳,摇摇晃晃栽倒在凳子上。
“你胡说!”崔阑怒声站起,“你这贱婢,怎可血口喷人!!我娘才不是这样的人!”
她面色略白地走到崔汉身边,仰头看他的神情,却发现是一片冷硬的寒冰,心顿时犹如坠入深渊一般直落落地向下坠。
“爹……”崔阑摇着头,眸中已有泪光,哽咽着道:“你知道的,娘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害姐姐呢?而且,而且,娘肯定也不是害锦舟哥哥的主谋,娘平时待哥哥多好啊!”
见崔汉不为所动,崔阑着急地拽住他的袖子摇晃,“爹,你说句话呀,娘不是这样的人,今夜之事肯定另有隐情……”
可即便她声音再软,眼泪再多,都难以叫人信服。只因田氏在听见丫鬟道出真凶身份的那一刻,面上便已露颓然之色。若她根本没做亏心事,此事应当是与崔阑一样的神情才对。
崔汉紧抿着唇,黑漆漆的眸子里酝酿着滔天的怒火,他想要将这股怒火压在心底,可耳边崔阑的求情劝说声实在聒噪,吵得他不堪其扰——
“够了!!!”
崔汉怒声斥责,推开了崔阑,几步行至田氏身前,高高在上的、不含任何感情地俯视着她:“田氏,这下人指认之事,你可承认?”
“娘……”崔阑眼睛一眨,眼泪簌簌滑落。她咬着唇,不停地朝田氏摇头。
田氏的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那毫发无伤,此刻优雅平静的少女身上。崔遇棠眼角仍带些许红印,她目光坚定地望着崔汉,好似一切都任凭崔汉处置,她绝无怨言。
对于崔遇棠而言,田氏是她明面上的亲生母亲,无论田氏出于何种理由要害她,她都没有继续加深仇恨的理由。既然事情已水落石出,那便合理处置就好,没必要将家丑外扬。
至少在外人看来,崔遇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田氏却不这么认为。此刻她看见的少女眸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就好似不知何时藏在身后的利箭已经上弦,只等着贯穿她的心口。
崔遇棠根本没想过放过她。田氏心中一冷,早在此女手眼通天,能及时得知她院中消息,将证据线索塞在书中陷害阑阑时,她就该想到。
她不该这么莽撞地要报复于她,如此一来,倒是着了她的计了。
而崔遇棠遇险后与崔汉和崔老夫人说的是,要害她的人就是藏在家中的贼子。若此时田氏一口否认,崔汉也定然不会就此了之,还会继续调查,她难逃一劫;若她承认……
她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