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怀夕,满心满眼的都是家。她不在乎国怎么样,西国无事,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可家人,只有一个,死了,就没了。
期间见她歇眼,辛夷点了一盏灯来,蜡烛燃尽有小半根,桌子前的人才停下。
“去小王爷那边吧,今日的事,越细越好”。
“好,奴婢定事无巨细记着”。
第二日一早,客栈里小二在走廊说着话,怀夕听了一耳朵,是县令派人过来请。
辛夷端着热食进来,怀夕“小王爷起来了吗?”
“起了,早早就在练字。用完早膳就要动身了”。
“那巡抚既然能和京城搭上关系,就不是好对付的,别让他小聪明耍过头。叮嘱周六必须得步步紧跟着,就算没有性命之忧,小王爷的性子…不像是能吃得下亏的”。
她话说得重,却全是肺腑之言。辛夷在王府待了一辈子,又怎么不懂她的语重心长。
“奴婢叮嘱过周六的,难为主子肯掏心窝子”。
江泽漆在京城身尊体贵,走在哪里不是各家护着捧着,如今他没亮明身份,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
怀夕喝着苦药,眉间没丝毫神情,只是入口的频率实是慢些,盯着乌漆嘛黑的一碗“我原是不该多管的,只是这些日子相处,有了感情,开始把他放在心上了。既放在心上,就必定要惦记的”。
辛夷微笑“小王爷要知道,定欢喜”。
“姨娘”。江泽漆半显成熟的声从门外响起“现在我和二狗就要动身去巡抚宅院,姨娘放心,有周六在,我和二狗都会无事”。
“好,不管事情办得如何,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朝着紧闭的大门,江泽漆行礼叩别,怀夕就像知道似的,故意没再讲话,一直估摸着人离开,才放下汤勺。
“刚那些话,怕是被听到了”。
辛夷笑,从旁边拿了蜜饯给她“主子记挂小王爷,怎么还怕他知道?”
药苦不是一个蜜饯立马就能缓解的,那涩味早已钻进口腔每一处,甚至胃里都泛着苦。
怀夕轻仰起头,盯着不高的天花板“不是怕知道,是怕缠上”。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心尖肉被硬生生挖掉,她怕苦怕疼,再受不了第二次。
许是太闲,她这两天总会想到有的没的“辛夷,你大概也知道,我从没把你当奴婢看,不管你服侍的是王妃还是我,我都很感激,你能陪我这么久”。
“若是没你,我真不一定能走到现在。你和绣春姐一样,都是家人”。
最后一句时,她笑得惨淡,看着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辛夷故意板起脸“主子这是什么话,奴婢本就和您荣辱一体,在奴婢心里,您早就是家人,这些吓人的话以后不许说”。
这两天背上已经好了许多,皮肉不再流脓发烂,看着表皮长厚了些,是渐好的症状。
辛夷又在炭盆里加了炭火,给她铺了两床褥子,让**温暖又松软“今日是老爷太太过世一百天的日子,没法去祭奠,奴婢知道主子心里难受。待会奴婢买些纸钱回来,主子要不介意在这屋子里烧烧”。
辛夷一口气交代完,怀夕怔怔地看着,嘴里甜苦交融,说不出具体什么滋味,她笑了,笑得却实在算不上好看“难为你还记得”。
“主子嘴上说把奴婢当家人,可心底里怕是没这么认定,心里有事也不给奴婢说”。辛夷半打趣着活跃气氛,替她净了手,又洗过帕子“大概一盏茶,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