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他难过得想要沉入深海里溺死,另一半的他却因为怀里的人热烈地沸腾着。
仿佛在他慢慢沉入大海的过程里,她突然跳入海中,像一只执拗的海豚想要救起一只缓缓下沉,绝望的抹香鲸。
她以为她能救他,她用她柔弱的身体,挑战着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他只有拼命地挣扎求生重新跃出海面,才能让两个人都得救。
顾瀛洲不再将人推走,而是将这一捧玫瑰香气揉进怀里狠狠吸吮。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乐意侬,粉嫩嫩,怯生生,从来不爱说话的小姑娘,突然跑到他面前,说要给他变个魔术。
仿佛是骄傲的白猫突然跳到了膝盖上,是不能拒绝的恩赐。
她的魔术拙劣极了。
一颗劣质的充满工业糖精味道的柚子味儿的棒棒糖被塞到了他的嘴里。
“瀛洲哥哥,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开心一些。”
那个时候他坐在后院的池塘边,盯着水面从下午坐到了天黑,都没有人发现他,晚餐时间错过了,也没人来喊他。
乐意侬来之前,他正想着夜里跳下去淹死的话,明天早晨就能浮上来了。
他想知道如果他死了,他的妈妈会不会难过后悔。
而乐意侬就像是一条搜救犬,从痛苦的废墟之中找到他,给了他一颗糖。
陈姐在厨房备好了菜,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商量好了晚上吃火锅。
桌上摆着乐意侬想吃的小南瓜和鲜毛肚,她却顾不上吃饭,推着轮椅回了房间。
“你还能自己洗澡么?”
乐意侬把人送到了浴室,迟疑地问。
顾瀛洲扬起头,睨着她,见她羞红的脸,扭捏的表情,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不放心可以亲手洗。”
“谁!谁不放心了!”
乐意侬红着脸出去,片刻后,浴室门被推开,一只纤白的手伸进来将睡衣放下。
全程鬼鬼祟祟中透着可可爱爱。
顾瀛洲拿起洗发香波的瓶子,随手扔到地上。
“嘭”的一声。
精美雕花的骨瓷瓶子瓷片四散,香波撒了满地。
乐意侬的小脑袋瓜瞬时从门后探出来,神色紧张,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没事吧?”
见到香波瓶子摔了,又垂着眉眼不看他,拿了毛巾进来擦地,捏走碎瓷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哪里没有?”
顾瀛洲将手伸到乐意侬眼前。
他的手指被瓷片割伤,正汩汩冒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