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栋没有说话,只是用茶夹,将沸水冲淋过的茶杯,一一摆好。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说,他叫陈子诚。”平头壮汉补充道,“但是,他又让……让我们给您带话,说……说……”
“说什么?”方国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说,想请陈八爷上楼喝茶,就拿出点诚意来。派几条看门狗,弄个破鸟笼,就想让他乖乖听话……”
“他还说……他的规矩,早就不是陈家的规矩了。”
“最后……最后他说,想玩,他奉陪到底。但下一次,爆的……可能就不是轮胎了。”
当“陈八爷”三个字从平头壮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方国栋那稳如磐石的手,终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茶台旁,另一个侍立着的心腹手下,脸色瞬间大变:“陈八马?难道是……南派陈家的那个‘鬼眼陈’?不可能!他不是七年前在那座秦王墓里,已经……”
“闭嘴!”方国栋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整个茶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平头壮汉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方国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的骨髓。
“他挂断电话前,说了什么?”
“他……他说……‘我是你们楼下新搬来的住户,陈子诚。你们送的香,我收到了,味道不错。就是吧,有点不环保,我给扔了。’”
“香?”方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就是……就是我们之前在楼道里点的‘七里寻踪香’……”
“蠢货!”方国栋猛地将手中的茶夹拍在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陈家的独门秘香!用来追踪他们自家叛徒的!你们拿这个去对付陈家的‘掌眼先生’?你们是生怕他不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吗?!”
平头壮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方爷饶命!方爷饶命!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只以为那是什么高科技的追踪设备……”
“不知道?”方国栋气极反笑,“我让你们去‘请’人,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事不能怪手下。
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侥幸从七年前那场灾难中逃生,如今穷困潦倒的丧家之犬。所以他才用了这种最低级的,监视、骚扰的手段,想逼对方主动现身。
他想造一个笼子,让这只鸟自己飞进来。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落魄的鸟。
而是一头……苏醒的猛虎。
他不但没被关进笼子,反而一爪子就把笼子给撕了个粉碎,还顺着链子,直接找到了自己这个拎着笼子的人。
“陈八爷……陈子诚……”方国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的规矩,不是陈家的规矩了……”他玩味地重复着这句话,“有意思,真有意思。”
“方爷,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陈八爷,当年可是……连我们老板的老板,都对他礼让三分的人物。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怕了?”方国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此一时,彼一时。七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陈八爷,现在,他只是一个靠直播讨生活的无业游民。”
“他既然敢主动报上名号,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