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完小石头,靳芳才有空吃自己的面条。
面条已经坨了,汤也失了温度,她一边搅拌着,一边夹了一些咸菜,低声问郑南枝:“接下来有啥打算?”
她知道郑南枝奶奶出了事,这几天白天都在医药照顾老人家,下午又匆匆赶来摆摊。
今天白天来的时候,她看到郑南枝的脸颊多了个红肿的巴掌印,暗道不好。
郑南枝搅动着碗里的面,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婚离了。”
如今奶奶的病情得到控制,陆嘉言也答应让奶奶继续住在干部病房接受治疗,自己也能挣钱了,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只是如今于凤仙知道了,医院暂时就不能去了,免得她叫了郑魁堵她。
之前不是没试过,一次她和陆嘉言吵架吵得特别凶,严格来说是她单方面吵架,陆嘉言压根就没搭理她。
这事不知道怎么闹到了冯丽华跟前,冯丽华在郑大海送猪肉的时候,阴阳怪气了一番。
后来郑魁和于凤仙当天就跑到她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们把自己养大多不容易,在淮城站稳脚跟多艰难,让她懂事,不要跟陆嘉言闹。
于是,在郑魁和于凤仙的强制陪同下,他们一起去了老宅,给冯丽华和陆为民“请罪”。
靳芳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惋惜:“那……孩子呢?”
这三个字,问得小心翼翼。
她是女人,自然知道孩子就是一个母亲的**。
是铠甲,也是软肋。
靳芳的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郑南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泛白。
她沉默几秒,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落寞:“孩子……如果他愿意跟我,我再苦再累,也带着他,把他养大。”
她艰难地咽了下喉咙,才继续,“如果他不愿意……就让他留在陆家,那里……能给他更好的前程。”
在今天早上陆嘉言问她之前,在她思考两人的婚姻的时候,陆禹永远是她考虑的优先项。
陆禹是她十月怀胎,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是她一口米汤一口奶粉地喂大的,要放弃他,她怎么会不痛?
只是经过这次,她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即便是父母子女亦是如此。
陆家的权势、资源,是她望尘莫及的。
为了孩子,她可以割舍这份骨血相连的痛。
靳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
夜里,靳芳带着小石头挤在唯一的小**。
郑南枝在床边地上打了地铺。
靳芳给她垫了厚厚的旧棉絮,旧棉絮下是厚厚的干稻草,躺上去,不算特别暖和,却意外地踏实。
没有家属楼卧室那般空旷冷清,也没有娘家小隔间的压抑窒息。
这方寸之地,只有靳芳安稳的呼吸和小石头细微的呓语。
郑南枝闭上眼,听着两人的声音,渐渐睡去。
夜里,窗外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声势渐大。
不少人被雨声惊醒,纷纷起床关窗户,还有人衣服晾在外面,免不了抱怨几句。
郑南枝和靳芳也连忙起身关窗。
忽然,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混着滂沱的大雨,划破天际——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