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枝猛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奶奶苍老慈祥的面容。
老太太坐在一辆半旧的铁架轮椅上,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腿上搭着薄躺。
推轮椅的是郑南枝花钱找的医院勤杂工,对方小声解释:
“老人家在病房里闷得慌,听见外面热闹,就带她来瞧瞧。”
郑南枝的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愤怒、恨意、屈辱,在看到奶奶的瞬间,被恐惧和羞耻狠狠压了回去。
她不能让奶奶看见陆嘉言和顾明珠,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今天的遭遇,老人家会受不住的。
“奶奶……”郑南枝声音干涩,几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忍着疼痛弯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老太太看向台上的视线,“外面冷,我陪您进去吧。”
老太太的双眼浑浊却依旧清明,她疑惑地看了眼郑南枝发红的眼眶,以及她有些反常的表现,点点头,布满青筋和褶皱的老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好,咱回病房。”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郑南枝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不能让奶奶担心。
她跟靳芳告别,笑着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靳芳心里担心,但知道郑南枝不想她过问,只道:“你放心陪老人家回去。”
轮椅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盖不过身后的掌声和喧闹。
郑南枝一步步,艰难地走向病房走廊深处。
她的腰间有伤,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始终不肯被折弯的芦苇。
在转角处,她回头再看一眼热闹的台上。
陆嘉言正陪着顾明珠一起,和院领导寒暄,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又体贴。
陆嘉言,你今天给的欺骗与欺辱,我不会忘记。
*
回到病房,郑南枝小心翼翼地扶奶奶上床,替她掖好被角。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依旧无法驱散屋内的阴寒。老太太靠在床头,双眼一直没有离开郑南枝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抚过郑南枝微红的眼角,心疼极了:“我家囡囡,是不是受委屈了?”
郑南枝的鼻尖猛地一酸。
所有强撑的坚强,在被亲人关怀的瞬间,就要瓦解。
她低下头,用力摇头:“奶奶,我没事,我好着呢。”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力。
她恨自己不能明说,恨这该死的病躯。
她只能紧紧握住郑南枝的手,嘱咐道:“
你这孩子,从小就心地善良,只知道为别人着想。
但是奶奶希望你,别总委屈自己,多疼疼自个儿。”
郑南枝用力回握住奶奶的手,就像小时候,祖孙两人依偎在一起一样:“奶奶,我知道了。”
她在这世上的软肋,唯有奶奶和孩子而已。
至于陆嘉言对她做的一切,她不会忘记,只等她羽翼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