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也是个吃饭的行家,每到一处,只要没仗打,必先去拜拜山头,请客送礼,胡吃海喝绝不含糊,然后小嘴抹上蜜糖,恭维颂歌张口就来,毫不夸张地说,那时的戚继光喝粥从来不加糖,用嘴在粥里一涮,粥就甜了。
最后酒过三巡,兴起眉梢,按照人类大同的原则找到和对方共同的祖先,然后八拜结交,一顿饭后,就以兄弟相称,以后官场的血雨腥风,江湖的风吹草动,大家要互通有无,互相关照。
戚继光这么做很好理解,江湖险恶,要走得快,就单独上路;想要走得远就结伴同行。
戚继光走得已经够快了,为了不要因为升迁速度惹上太多敌对的麻烦,因为他知道官场的麻烦一旦惹上,比倭寇难以应对的多,所以他必须和尽可能多的官僚处好关系,必须与最多的人结伴同行。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请客送礼是需要大把银子的,而且戚继光对士兵的战功赏赐也是极为丰厚的,砍一个鬼子的头就赏三十两银子,折合成人民币大概两万多块钱,这绝对是不管国民军还是解放军都无法给出的奖励,所以结论只能有一个,戚继光打仗缴获的倭寇钱财并没有足额上缴,大部分中饱私囊,而且既收礼又行贿。
至于这些钱都花在了哪里,其实想来无非几个去处:或为杯中酒,或为盘中馐,或为赌台豪博之资,或为小姐**之费,花钱的理直气壮,送钱的正义凛然。
但戚继光也有自己的原则,同流而绝不合污,狼狈而绝不为奸,他对这些酒桌上认来的兄弟一直心存警惕,保持联系,却绝不走得太近;帮他办事,却绝不涉足纠纷。
这是就是戚继光的原则:肮脏的东西投向肮脏的人,但内心的洁净必须保留。我可以拿钱砸他们,但不能把良心也送上。即使我已经在道德上无法达标,污点难清,但依然会守住这一点点可怜的、仅属于我自己的尊严。
有人寂寞在热闹里,有人热闹在寂寞里。
我不知道此时的戚继光是否真的开心,内心是否寂寞,但他真的这样做了。
这一切的源头在哪呢?
戚继光年少之时,清贫一生傲骨一生但也倒霉一生的父亲苦口婆心耳提面命地教导自己一定要为人清正,不能搞歪门邪道,戚继光善于独立思考,如果父亲的教诲是对的,为何他一生不得志,最后郁郁而终。
长天零雁残阳草色将栏杆拍扁看吴钩
孔府游子把酒临风叹英雄运去不自由
给父亲上完坟,戚继光思考自己人生的路。
叫喊而不知所云存在而无所适从追忆而无可奈何空虚而不知所终。
这样的人生即便清白如水,又岂能真正的流芳百世。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的男儿壮志又何时得舒?
后来他十八岁到山东上任,他发现现实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残酷,自己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满腔豪情却无人理解,没人搭理他,也没人帮助他,他的理想直入云端,但双脚却在现实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直到自己娶了总兵之女王氏,这才算真正地在官场站稳了脚,从前对他不待见的同僚全部热情的找抽,以前诸事不顺现在一路绿灯。
他这才开始明白一个真理,很多时候,人们尊重的不是人,而是背景。
在戍守蓟辽的那三年,面对着排挤和非议,他学会了低调和隐忍,掌握了一门生活技巧:勿为口腹而生活,但要为生活而口腹更重要的是,他学会怎样开心。
其实开心很简单,想开心,先“开”心。
有些东西如鸡肋,放弃了心灵反而轻松些;有些人似嚼蜡,放手了幸福反而自由些。有时到最后才发觉,勒住你的脖项,让你窒息的,原来只是你自己。做人要学会得过且过,不必斤斤计较,水清无鱼,人清无徒,谁又不跟谁一辈子,一些事放在心中就算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但如果你是自己的坎,你就陷入一个人的争斗。一切都会过去,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只有善待自我,你才能和自己的灵魂合二为一。
更没必要和命运争吵,顺其自然才彼此相安。成功的方法非常简单,坚持理想,笃定前行,周遭一切都是对自己锤炼,不要循规蹈矩,更不要冥顽不化,此路不通,不妨换条路试一试。
那三年练就了戚继光豁达乐观永远不死的战斗意志。
但真正让他成长的,则是俞大猷和胡宗宪的博弈。
岑港之战对俞大猷而言是奇耻大辱,自己率上万精兵攻打毛海峰的一千残卒,几近一年寸土未得,最后还是靠着戚继光才勉强取胜,就这样还是让匪首毛海峰得以逃窜。
他越想越憋气,于是和戚继光一样,也开始了演练新军,并很快就锻造出一支极有战斗力的军队,即所谓“俞家
军”,而且他也完全借鉴戚继光的模式,编排了两个据说威力惊人的战阵:三叠阵和夺前蛟阵,准备和倭寇死磕一场。
但他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因为胡宗宪准备彻底放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