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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项羽VS熊心灭秦大手笔（第4页）

说到项伯在鸿门宴中的作用，就不得不追究其动机以及维护刘邦的原因，前人研究者总是把项伯当成一个糊涂者，先是“在信义面前，项伯被张良蒙骗”，再是“项伯又被刘邦的假情义和一派谎言巧语所蛊惑”，最后“他既没有背弃项羽，也没有投靠刘邦。。。。。。他智短滤浅，头脑简单，才被刘邦拉拢蒙骗。他看不清天下形势，被封建信义所束缚”。

但是事实是如此吗？我们来看资料，“（项伯）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开始项伯的本意是为自己私情而欲救张良。但是后来性质就变了，“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这里固然有刘邦急于拉拢项伯之意，但是项伯为什么不加思索的就和刘邦约为婚姻了呢？难道他不知道刘邦是项羽的大敌，明天项羽将要和刘邦大战，就算项伯肯定有把握说服项羽不进攻刘邦，刘邦也是项羽一大患，始终是项羽要解决的难题。如果项伯仅是为情谊帮刘邦一把，那约为婚姻就等于建立同盟了，不得不不让人怀疑其动机。

如果把事情联系起来就比较容易明白项伯的意图了。作为项羽的叔父，楚本是项梁一手建立，项梁死后，作为项家仅存的元老（史记所有出现过的项氏），恐怕项伯是最有希望可以和项羽竞争项家领导权的人。在楚怀王刻意打压项家的情况下，项伯尚能与项羽共渡难关，但是胜利来临的时候就是权利如何分配的问题了。而刘邦虽然是项羽大敌，但未尝不是对自己的一大强援，外有强援，无论是对扩大自己影响力，在西楚中争权夺利；还是保住自己现在的权位都是必要的。明白了这点，也就明白了项伯为何从纯粹私情转化为和敌军结盟，一切都是利益在作祟。联系楚汉时期项伯另外三次活动，一是受张良金银，为刘邦请汉中地。二，龙且击败英布后，项羽派其收九江兵，项伯尽杀英布妻子儿女。三，项羽要杀刘邦之父，被项伯劝止。可以说楚汉战争期间，项伯彻头彻脑是为刘邦服务。也就是项伯早就投靠了刘邦，汉定天下后，项伯还被封为射阳侯，并列汉初十八大功侯。

前人研究者另一忽略的就是项伯另一身份，楚左尹。令尹乃楚国最高政务官，相当于丞相。左尹就是丞相的副手，可以说极有权势极有说话分量之人。“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从这段话中，我们分析，项伯不是为刘邦说情，更是直接指责项羽做的不对（难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击刘邦吗？），而要求项羽善待刘邦。项羽难道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刘邦吗？但此时同意。恐怕一是本身无杀刘邦之意。二是项伯的权势使得他不得不给其面子。

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鸿门宴不仅仅是项羽杀不杀刘邦的个人问题，也涉及到楚营的两大派系之争，实在是一发而动全身之微妙之关系。理解了这个才能理解以后鸿门宴中发生的种种事端。

5。3、刘邦出让关中——项羽战略转变之谜

前面已经谈到，项羽开始打算进攻刘邦，实则是刘邦的行为犯了众怒，导致诸侯联军同心协力要消灭刘邦。但是经过项伯的说项，形式发生了转变。最重要的转变就是刘邦战略有了大的转变，愿意把关中拱手相让。项伯早在刘邦大营的时候就交代：“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这里恐怕项伯不仅仅是让刘邦来向项羽谢罪，也是一个向诸侯摆明立场的手段。所以虽然刘邦明知山有虎，偏向山中行，是不得不行之。

刘邦战略的重大转变，也导致一触既发的战争失去了导火线。对诸侯来说，此时可以和平分享胜利果实，自然不愿意再动刀动枪。再对诸侯来说此时的刘邦并不对自己有任何威胁，并不需要来消灭这个项羽潜在的隐患。相反，对诸侯来说，保住刘邦牵制项羽过于膨胀的势力才符合自己的利益。所以形式的转变，使得四十万诸侯军不但不会再消灭刘邦，反而倾向保住刘邦。

项羽面对这样的局势转变，不得不考虑楚军内部项伯一派的意见，也要考虑联盟内部诸侯们的意见，更要考虑当时的大环境，在秦人的国土上无盟军支持，内部也不同心协力的情况进攻刘邦的风险。

有四点是项羽需要考虑的：

第一，刘邦在答应把关中让给项羽后，项羽其实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吹灰之力得关中，轻易获得巨大的胜利果实。

第二，如果用战争的手段彻底消灭刘邦，就不能不考虑后果以及风险之事。就算是可以消灭刘邦，但是费时费力。而且消耗本身的实力，项羽的对手不仅仅是刘邦，还有以后的楚怀王，田荣等东方诸侯。消耗自己太大实力并不划算

第三，如果诸侯联军不支持对刘邦作战，如果项羽对刘邦开战，则项羽很可能把自己孤立起来。并容易给诸侯联军不信任，以致后面的宰割天下的计划无法进行。

第四，在秦人的国土和刘邦开战，如果形成僵持局面，关中残余遗老势力就会蠢蠢欲动，造成连锁反应。

由当时形式看项羽再进攻刘邦的确不合适宜，项羽接受项伯说项，接受刘邦谢罪，并非什么战略错误，而是形式转变下合理的战略调整。

5。4、鸿门宴上种种杀机之谜

史记记载“沛公旦日从百馀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卻。’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项伯已经把刘邦让出关中的条件和项羽谈好，否则不至于如此。刘邦话语中明为谢罪，暗中含有责备问罪之意。首先刘邦把自己和项羽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大家只是分工的不同，不存在谁听命于谁。另外刘邦把守关中距诸侯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认为自己是先入关有功劳的（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没想到自己先入了关碰巧立了大功，自谦的叙述自己的功劳），接着刘邦趁机问罪，但是留有一定余地：你受小人挑拨离间，不厚道欲诛有功之人，但是杀他肯定是错误的。项羽立刻就反将一军：挑拨离间的是你的人，要怪也怪你御下不严。刘邦，项羽两人都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偏偏暗中已经有了交易。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愿意撕破脸皮，所以语言暗藏机锋。

后人研究此段都认为项羽轻易地说出内线曹无伤，是项羽最大的失败，是他性格中轻率大意的典型体现。实情却非如此“据《高祖本纪》载，项羽‘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到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于项羽曰……’这段记述充分说明曹无伤并非项羽内线，曹的告密是在项羽准备发兵攻打刘邦以后，因此，他的告密不过是一种邀宠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卑劣行径，客观上只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在项羽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不忠不义的小人，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就根本没有保护的必要。”。

项羽既然无杀刘邦之意，当日就留下刘邦饮酒，“项王、项伯东乡坐。亚父南乡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乡坐，张良西乡侍。”，这段位次也是被历代说成项羽骄傲自大，坐到首席，不尊敬客人，但却忽略这并非宴请客人，位次是由本身地位决定的，难道刘邦当皇帝后宴请大臣坐到首席也是骄傲自大，不尊敬客人？此时范增眼见项羽无杀刘邦之意，急得火冒三仗，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要求项羽立下决心杀掉刘邦，但是项羽对此默然不应。对此要说明，项羽并没有宴会杀刘邦的计划，所以不存在优柔寡断。

这里比较奇怪的是项羽的动静，项庄的行为项羽难道看不出来？如果项羽想杀刘邦，自然就不应该让项伯以身翼蔽沛公；如果项羽不想杀刘邦，直接喝止项庄行为即可。为什么这个时候项羽却反而无动于衷，坐看好戏？笔者以为这正是项羽老谋深算之处，原则上项羽没有杀害刘邦的意图。但是刘邦此来虽然议和出让关中以保全自身，但是其态度桀骜不驯，口服心不服，甚至并不打算有更大的让步。从刘邦不承认项羽诸侯从长，以平等的身份责问于项羽，可见刘邦仅仅做了部分让步，并没有无条件服从项羽分配的意思。这样的结果不是项羽所想要的，但是又不愿意再兴刀兵，这个时候项羽利用阵营中坚持杀刘邦的范增派来敲打刘邦，并隐隐威胁于刘邦：你是没资格给我提条件的，虽然联军阵营有愿意和平解决的，但是依然有倾向于武力解决的。如果不做更大的让步，我也保不了你。另外项羽的无动于衷，更让刘邦猜不透项羽的想法，提心吊胆，生怕项羽改变注意，以致于臣服于此。

5。5、鸿门宴上樊哙的智与勇

这个关头，明察秋毫如张良立刻明白局面僵持尴尬，急需为此圆场，紧急说动樊哙冲了进来护主，以便于搅场给刘邦时间思考对策。一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阴谋就这样流产了。在这里樊哙表现及其出彩，有学者甚至考证鸿门宴的史实来源于樊哙家族的口头历史，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整个鸿门宴以记载樊哙的言行最多，而且铿锵有力，有勇有谋，与后世认为屠夫粗俗的形势截然不同，其中问责项羽推脱刘邦责任的口径惊人的一致。所以笔者认为来源于樊哙家族的口头传言是正确的，而口径一致也正是体现口述记录中带有大量经过汉政府官方修正的一些说辞。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乡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这里樊哙受到守门卫士阻拦，以盾牌撞倒卫士，闯进军营中。这里不但体现了樊哙之勇，而且体现樊哙之智。樊哙既不仅与卫士争吵，也不纠缠，用盾撞卫士，如此恰到好处，不但得以进入军营，而且体现了并不伤人之意。达到了目的，却不激怒于对方，不会把事情闹大。

接下来就比较有意思了，史记项羽本纪：“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这里项羽给樊哙赐酒赐肉，有个很意思的细节。项羽让给樊哙赐之卮酒赐之彘肩，给樊哙送了斗卮酒，也就是送上一斗酒；给樊哙赐送上一块生肘子。

这里不少史学家怀疑生肘子是否是抄写错误，多一个生字。因为哪有招待用生肉的道理，后来汉书就把生字去掉了，只有彘肩。笔者觉得生字不应该是抄写错误，斗卮酒和生彘肩是对应的。这里斗卮酒和生彘肩应该是故意的，故意对樊哙一种考验，你想本来项羽利用项庄舞剑来达到压迫刘邦服软的目的，结果被樊哙这一出戏给打乱了，自然要找个别的由头来刁难下樊哙，如果樊哙处理不当，丢了人，砸了场，更是可以达到压服刘邦的作用。当然手下之人自然心领意会项羽的目的，自然利用大斗酒和生肉来看樊哙的笑话。而樊哙表现的很从容自然，不但立而饮之；而且用剑切了肉酒吃，及其豪迈。

见到豪迈如樊哙，项羽也有了兴趣，跟着：“壮士，能复饮乎？”还能在再喝吗？语气挑战中又含着关切。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表面上，樊哙的这句话是说自己不惧喝酒，其实暗指他不怕死，过来就不怕死，谁要动刘邦就必须先杀了他。樊哙继续说道：“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樊哙这段话可谓是有勇有谋，软中有硬，硬中有软，又大义凛然，冒似不可侵犯。偏偏话中又有代刘邦服软之意，先是表明刘邦的功绩，又视项羽为领袖，表示功劳还是得由项羽来封赏，也就是承认项羽天下共主，愿意把关中的支配权交出来，听从项羽安排的意思。最重要的是，给项羽戴上欲杀刘邦的帽子，并进一步落实，将杀刘邦比作亡秦，等于堵住了项羽的嘴。如果项羽还是要杀刘邦，那就是要学习秦王朝，欲诛杀功臣自己独尊。这自然是诸侯联军都不能接受的。

5。6、刘邦服软认输——项羽不杀刘邦之谜

刘邦却再也坐不住了，借着入厕的机会招樊哙逃出了宴席。随后刘邦不顾项羽的召唤，把局面交给了张良，自己骑马带着樊哙等四人逃跑回营。这里很多人都有疑问，《史记会注考证》曾引董份之说：“矧范增欲击沛公，唯恐失之，岂容在外良久而不亟召之耶？此皆可疑，史固难尽信哉。”，其实范增对鸿门宴之事并无准备，何能不容刘邦乎？再说楚营也非范增当家，项羽不愿意杀刘邦，他又能怎么样？

史记项羽本纪“（刘邦）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会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

在这里我们要注意一个细节，从刘邦来向项羽谢罪的以将军称呼项羽，并隐隐有地位平等，关中利益我要占大头之意。而此时却称呼项王。“将军”与“项王”有非常之别，刘邦称项羽为“将军”意味着，自己与项羽都还是楚怀王的部下，大家是平等的。而改称“项王”则意味着，以项羽为尊，马首是瞻，也就是说听从项羽的安排和分配，经过项羽鸿门宴不动声色的施压，刘邦此时已经服软认输。刘邦的高明之处，在于宁死也不当面称“项王”，而由张良这个中间人代话，这样又表明了服软的态度又保持自己的尊严。

刘邦逃跑表明刘邦已经被慑服，这是项羽最终的目的。刘邦急急如漏网之鱼，连起码的礼节都不顾地潜逃，就充分说明了刘邦怕了，愿意无条件接受自己的安排。项羽接受玉璧平静地置之于座上，表明项羽接受了刘邦的求和要求。史记樊哙列传记载樊哙在鸿门宴上立功时补了一句：“项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矣。”正说明项羽在鸿门宴上心愿得呈，也因此放过刘邦。

“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彊、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间行。”史记这段向来疑问颇多，主要是究竟是骑马还是步走，还是先骑马而后步走？叙述得不清楚。如果深入理解刘邦的想法就知道并不矛盾，刘邦本来为快点脱离危险，脱身独骑，把手下丢在身后，但是因为怕一个人路上不安全，才命樊哙四人持剑盾步行保护自己，从小路逃跑。

“沛公已去，间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史记这段也向来疑问颇多，则是项羽在大营等这么长时间不合情理，刘邦半途逃跑项羽也没有任何表示。其实只要明白项羽无杀刘邦之意，明白楚军阵营两大派系之争就可以理解，项羽对一切发生之事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把事情挑明，故意放刘邦一马，而维持双方的面子。从项羽，范增受璧后的不同反应就可以知道。梁玉绳《史记志疑》认为：“若论禁卫诃讯，则彼尚不能御樊哙之人，乌能止沛公之出乎？”也是没有明白其实是项羽故意放刘邦回去。

关于鸿门宴的记录是经过汉政府修正过由樊哙家族传下来的，很多史实被删除和篡改。其中最大的史实就是刘邦出让关中换取诸侯联军的谅解，并在项羽不动声色的压迫下，服软认输以项羽为主，服从项羽宰割天下的安排。自然这就涉及到刘邦起兵定三秦的正义性与合法性，为了证明刘邦汉朝的合法性，项羽的失约失信必然要经过强调，刘邦被封到汉中是项羽不遵守怀王之约，失信造成的。这样刘邦主动让出关中支持项羽分割方案的事实就要被删除，并且编造出刘邦被封汉中不满，要发兵进攻项羽，而被萧何所劝的伪史实来（此记载仅见于汉书，不见于史记）。其实汉中本身就没有分封给刘邦，是张良通过贿赂项伯得来的，刘邦怎么可能会因此而发怒呢？再说分封方案在咸阳讨论了几个月，一直到汉元年四月整整四个多月，刘邦才进入汉中为王，刘邦如果不满，早在咸阳就应该发作，谈何入汉中才说项羽失信呢？

了解了这些背景以及背后隐含的史实，我们才能分析出千古一宴的奥秘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