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血丝密布的痛苦和近乎悲壮的决然,“我怕看到你过得不好,更怕发现没有我你也能很好……瑶瑶,我才是那个自私又无能的混蛋!所以,别再说什么亏欠我。是我亏欠你……亏欠了我们的过去。我亏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手指轻轻下滑,极其克制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抚过她冰凉的手背,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握住,不敢用力。声音陡然哽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用尽力气,发出那沉重如山的决定,“瑶瑶,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直视着女孩的眼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英俊却疲惫的脸颊滚下,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沈嘉瑶的心上。
“我的爱……甚至我的出现……此刻对你来说,都成了另一副沉重的枷锁。它绑着你,让你无法挣脱过去,无法坦然面对现在,更无法……心无旁骛地奔向属于你的光明的未来。”
徐之予缓缓地松开了虚握的手,仿佛松开的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所以,瑶瑶……我们……都先往前走一步吧。”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不是结束,而是暂停。暂停在这个等待的十字路口。”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不用再等我了。”
沈嘉瑶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徐之予。
他只是笑着,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不是因为不爱了。恰恰相反,沈嘉瑶,我还是很爱你。从我第一次在青苗见到你就爱你,现在它已经融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你最终走向谁的身旁,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这份爱,都在这里。”
他重重地按着自己的心口,眼神坚定而灼热,“它不会消失,不会转移,它就在这儿,永远为你,沈嘉瑶,亮着。”
“但是,瑶瑶,”徐之予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都经历了太多。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去真正地找回你自己,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而不是背负着对我的承诺,或者……对谢易然的亏欠,艰难前行。”
“你不是‘徐之予的女朋友’,不是‘谢易然强迫事件的受害者’,而是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沈嘉瑶。
他松开女孩的的手,后退一步,给了她一个安全的空间,眼神温暖而包容:“我会努力,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真正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命运会给我们答案。
但现在请为了你自己,勇敢地向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支持你,以……朋友的身份,或者,你希望的任何身份。”
她看着徐之予,这个曾经占据了她大学几乎所有时光,带给她无限温暖和期待的男孩,如今以一种更成熟、更包容的姿态站在她面前,亲手斩断了束缚她的最后一根绳索。
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着,“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重的三个字。
徐之予的话,就是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沈嘉瑶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死结。那些自我厌弃、摇摆不定、沉重的亏欠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在这份清醒的、带着放手与祝福的爱意面前,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
徐之予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口型:我爱你。然后,他决然地转过身,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他怕再多停留一秒,那强装的镇定和放手就会彻底崩溃。
门轻轻关上。沈嘉瑶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混杂着心痛、释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门外,蜷缩在地的谢易然,对门内这场刻骨铭心的告别,一无所知。
后来,她和谢易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谢易然没有问她和徐之予怎么了,沈嘉瑶也没有问他做了什么。
那天下午沈嘉瑶也离开了这间公寓。
命运的河流,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