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哥,你看这天,怕是要下雨。”王小军指着西边压上来的乌云。
韩山河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速度,争取在下雨前赶到村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离村还有三里地时,暴雨倾盆而下。村民们纷纷拿出备用的油布盖粮,韩山河却发现自己车上忘了带。眼看一车麦子就要淋湿,他二话不说脱下外衣盖在粮袋上。
“你疯啦?”王小军大喊,“这么大雨,要生病的!”
韩山河摇摇头:“粮要是淋湿了,我岳父非剥了我的皮不可。”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赶车。
雨越下越大,土路变成了泥潭。驴车陷在一个泥坑里,怎么也拉不出来。韩山河跳下车,和王小军一起推车,泥水溅了一身。
就在两人精疲力尽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哒、哒”声。韩山河抬头,看见赵秀兰拄着拐杖,披着蓑衣艰难地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块油布。
“秀兰?你怎么来了?”韩山河赶紧迎上去。
赵秀兰的裤腿已经全湿了,头发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听说下雨了,我来接你。”她把油布递给他,“快盖上粮。”
在赵秀兰的帮助下,驴车终于摆脱了泥潭。回村的路上,韩山河坚持让她坐在车上,自己牵着驴走。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里灌,冷得他直打哆嗦,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交粮顺利吗?”赵秀兰问。
韩山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质检员想压等,我没让。”
赵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我知道。”韩山河叹了口气,“但那些麦子明明是一等货……”
“我是说,”赵秀兰打断他,“爹会生气你得罪了人,但心里会高兴你维护了赵家的利益。”她顿了顿,“他就是这样的人。”
韩山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了解人心。
回到家,赵德贵果然大发雷霆:“谁让你逞能的?得罪了粮站的人,明年咱们的麦子卖给谁去?”
韩山河站在堂屋里,湿衣服往下滴水,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爹,咱们的麦子明明是一等,凭什么要认三等?今天要不是我坚持,全村人都得吃亏。”
“全村人?”赵德贵冷笑,“你倒是会替别人操心!知不知道李质检是谁的人?那是县粮食局副局长的小舅子!你得罪了他,以后……”
话没说完,韩山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赵秀兰赶紧扶住他,一摸额头:“好烫!发烧了!”
赵德贵的话戛然而止。他皱眉看着浑身泥水、脸色通红的女婿,哼了一声:“先去换衣服,别把屋里弄脏了。”
那晚,韩山河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不断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喂他喝苦涩的药汤。半梦半醒间,他看见赵秀兰守在炕边,烛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秀兰……”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在呢。”赵秀兰立刻凑过来,“要喝水吗?”
韩山河摇摇头,突然抓住她的手:“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赵秀兰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却没有抽走:“没有,你做得对。”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村里人都夸你呢,说赵家女婿有骨气。”
韩山河想笑,却引发了一阵咳嗽。赵秀兰赶紧扶他起来,轻轻拍他的背。她的手臂纤细却有力,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睡吧,”她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我在这儿守着。”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月亮从云缝中露出脸来。韩山河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梦里不再是无尽的黑暗矿洞,而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田埂上有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