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夜奔逃
出逃那天下着暴雨。王福锁去邻村喝喜酒,按惯例会醉得不省人事。二春做了玉米饼当干粮,给小桃换上最结实的衣服和鞋子。
“娘,咱真能逃掉吗?”小桃帮母亲系紧包袱,声音发颤。
二春没回答,只是摸了摸缝在内衣里的地址——铁栓信上写的。这半年她假装顺从,暗中却在准备:问清了去县城的路线,记住了妇联的电话号码,甚至学会了写自己和孩子的名字。
雨幕中,母女俩像两个幽灵般穿过村庄。二春的旧伤在潮湿中隐隐作痛,但她走得飞快。经过村口那口老井时,她停下脚步——王福锁的前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娘?”小桃疑惑地拽她的手。
二春摇摇头,继续向前。她不会选择死亡,她要活着,活得比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好。
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二春回头,看见雨中有车灯逼近,顿时血都凉了——王福锁竟然提前回来了!
“跑!”她推了小桃一把,“往林子里跑!”
摩托车在泥路上打滑,王福锁跳下车追来,手里拎着根铁棍。“贱人!敢偷老子的身份证!”
二春让小桃先跑,自己转身面对那个恶魔。铁棍砸在她肩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死死抱住了王福锁的腿。
“小桃,跑啊!去县城找妇联!”她的喊声淹没在雷声中。
王福锁的铁棍再次举起时,一道手电光照过来。“干什么呢!”是村支书的声音。
二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王福锁分神,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他痛呼松手,她立刻爬起来冲向树林。雨声、喊声、犬吠声混成一片,她跑得肺要炸开,却不敢停下一步……
黑暗中,小桃的身影在树林间若隐若现,二春的心揪得紧紧的。她不知道小桃是否听懂了她的话,是否能顺利找到妇联,但她只能赌这一把。
村支书的手电筒在雨幕中摇晃,照亮了王福锁狰狞的脸。他捂着流血的手腕,怒骂着村支书多管闲事。二春趁机冲进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拼命向前奔跑。
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夜空,二春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滴雨水落在身上的重量。她的旧伤在雨中发作,疼痛难忍,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知道,一旦停下,就意味着再次落入王福锁的魔爪。
终于,她跑出了树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田野上。远处,县城的灯火在雨夜中闪烁,像是希望的灯塔。二春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县城的方向奔去。
雨依旧在下,但二春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和疲惫。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为了小桃,为了自己,她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不知跑了多久,当二春终于看到县城的大门时,她跪倒在地,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但她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县城汽车站,二春和小桃像两只落汤鸡般瑟瑟发抖。她们幸运地搭上了张婶子儿子的拖拉机,甩掉了王福锁的追赶。
“闺女,记住这个号码。”二春把写着“12338”的纸条塞给小桃,“要是走散了,就打这个电话,说是家暴受害者。”
小桃点点头,把纸条藏进鞋垫里。她们用最后的钱买了去省城的车票,在车站厕所换了干衣服。二春脸上有淤青,走路也一瘸一拐,引来不少目光,但没人多问什么。
省城火车站人山人海。二春紧紧攥着小桃的手,生怕被人流冲散。售票窗口前,她颤抖着递出皱巴巴的钱:“两张去东莞的硬座。”
“身份证。”售票员头也不抬。
二春愣住了。她偷了王福锁的身份证,却忘了自己和女儿根本没有这玩意儿。
“娘……”小桃害怕地拽她衣角。
正当二春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大姐,遇到困难了?”
转头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女警察,二春本能地后退——三十年来,“穿制服的”总是和王福锁一起喝酒打牌,从没帮过她。
但女警察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我是车站派出所的,看您受伤了,需要帮助吗?”
二春的眼泪突然决堤。她结结巴巴地讲了逃跑的事,提到妇联时,女警察眼睛一亮:“我妹妹就在妇联工作!走,我带你们去。”
在妇联的帮助下,二春和小桃不仅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还拿到了临时身份证明。临行前,妇联主任拉着二春的手说:“记住,家暴是违法的。到了那边也可以找当地妇联,他们会帮你办离婚。”
火车启动时,二春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恍惚觉得过去的三十年像场噩梦。小桃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而她整夜未眠,生怕一闭眼又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