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三朵金花第一章:各怀心事
198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晚一些。晋北黄土高原上的风依旧凛冽,刮得老赵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吱呀作响。赵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屋里传来妻子李秀兰和三个女儿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抽泣。
“爹,您进来吧,外头冷。”大女儿桃花掀开棉布门帘,露出一张温婉的脸。她今年二十五了,在村里算是老姑娘,要不是去年和王家订了亲,怕是早就被人说闲话了。
赵大山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进了屋。堂屋里,二女儿莲花正红着眼睛坐在炕沿上,小女儿**则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青春之歌》,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说吧,又出啥事了?”赵大山坐到八仙桌旁的主位上,目光在三姐妹身上扫了一圈。
李秀兰搓着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莲花忍不住开了口:“爹,我和国强是真心相好的,您就别拦着了行不?”
“放屁!”赵大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那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有,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莲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国强在纺织厂表现好,马上就要升小组长了,我们俩都有工资,日子会好起来的。”
“工资?那点钱够干啥?”赵大山冷笑,“你大姐马上要出嫁了,聘礼钱我都打算给你留着当嫁妆,找个好人家。你倒好,自己往火坑里跳!”
桃花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绞着手指,声音细如蚊呐:“爹……王家那边……来信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赵大山眯起眼睛:“说啥了?”
桃花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揉皱的信,手微微发抖:“建军说……说他考上省城大学的研究生了,想……想把婚事缓一缓。”
“缓一缓?”李秀兰一把抓过信,“这都缓了两年了!他王建军当初订亲的时候咋说的?说一毕业就结婚!现在倒好,研究生都考上了,是不是还要读博士啊?”
赵大山的脸黑得像锅底:“这是要悔婚!我找他们老王家的说道说道去!”
“别,爹!”桃花急忙拉住父亲的袖子,“建军信上说……不是悔婚,就是……就是想等稳定下来再接我过去……”
“放他娘的狗屁!”赵大山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省城那花花世界,他一个大学生,能看得上咱农村姑娘?桃花啊桃花,你咋这么糊涂!”
桃花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补丁摞补丁的裤子上。莲花赶紧过去搂住姐姐的肩膀,冲父亲道:“爹,您别怪大姐,要怪就怪王建军没良心!大姐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倒好,飞上高枝就忘了本!”
角落里,**轻轻合上书,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大姐,要不……你也去考个啥?村里不是有夜校吗?”
“你个丫头片子懂啥!”赵大山一瞪眼,“桃花都多大了?还考啥考!”
**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屋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灶台上的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也在为这家的烦心事叹气。
李秀兰抹了抹眼角,打起精神道:“都别愁了,饭总是要吃的。桃花,去把馍热一热;莲花,把咸菜切了;**,给你爹倒杯水。”
三姐妹默默行动起来,各自忙活。赵大山看着女儿们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大女儿的婚事悬着,二女儿非要跟个穷小子,小女儿又整天抱着书本做白日梦。这世道,咋就变成这样了?
吃过晚饭,村里的大喇叭开始广播新闻,说的是国家鼓励个体经营的新政策。**听得入神,连碗都忘了洗。
“发什么呆呢?”莲花用胳膊肘捅了捅妹妹。
**回过神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姐,你说我去县城摆个书摊咋样?既能赚钱又能看书。”
“你呀,就知道书!”莲花戳了戳她的额头,“要我说,你还不如跟我去纺织厂上班呢,一个月能拿四十多块钱呢!”
“我才不去呢。”**撇撇嘴,“机器吵死了,站一天腿都肿了。”
莲花正要反驳,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三姐妹同时抬头,桃花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
“这么晚了,谁啊?”李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
“婶子,是我,国强。”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我来给莲花送点东西。”
莲花的脸一下子红了,跳起来就要往外跑,被赵大山一声咳嗽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