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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福兮祸兮（第1页）

第六章福兮祸兮

高考那三天，全家人都绷紧了神经。赵大山破天荒地没去地里干活，天天蹲在村口等**考完回来。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烟叶，心里翻江倒海：“要是闺女真考上了，家里这点积蓄够不够？可要是不让她去……这丫头怕是要恨我一辈子。”李秀兰变着法儿做好吃的，一边揉面一边想：“**打小就聪明，这次要是考不上，怕是要哭坏身子。”桃花则每天往返县城和村里，既要照顾生意又要关心妹妹。她骑着自行车时总在想：“小妹要是能考上大学，将来就不用像我这样起早贪黑了。”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看见陈志远站在校门口的杨树下等她。阳光下，他的白衬衫干净得耀眼。**心跳如鼓：“他怎么会来？是特意等我的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考得怎么样？”陈志远问，声音有些颤抖。他手心全是汗，暗骂自己没出息：“教了这么多年书，怎么在她面前就像个毛头小子？”

**深吸一口气：“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但其他都还行。”她心里打着鼓：“那道题陈老师明明讲过类似的，我怎么就卡壳了呢？”

陈志远笑了：“那就好。走，我请你吃冰棍。”他暗自松了口气：“看她这样子，应该考得不错。老天保佑，可别因为我耽误了这丫头的前程。”

发榜那天，整个赵家庄都轰动了。**考上了省师范大学！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捏着录取通知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做到了！爹娘再也不用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赵大山拿着录取通知书，手抖得像筛糠。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虽然不认得几个字，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金贵的东西。他心里又喜又忧：“闺女有出息了，可这学费……就是把老骨头卖了也得供她！”

“娘，”**红着脸悄悄在娘的耳边说，“陈老师。。。陈志远他。。。我们……”她心跳如雷：“娘会不会嫌陈老师年纪大？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

“好啊！”李秀兰一把搂住女儿，“陈老师人好，有文化！只是你先别告诉你爹，他是老思想，等有机会了我再慢慢地和他说”她心里乐开了花：“这女婿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村里谁家闺女能找到这样的？”

赵大山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只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父亲拿着一个布包出来，往桌上一放——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拿去交学费。”赵大山粗声粗气地说，“不够再跟爹要。”他心想：“闺女有出息，我这当爹的不能拖后腿。就是借高利贷也得供她上学！”

**扑上去抱住父亲，哭得像个孩子。赵大山僵硬地拍拍女儿的背，眼圈也红了：“这丫头，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八月底，桃花在县城的生意已经小有名气。孙夫人穿着她做的套装去省里开会，引来不少关注，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她雇了两个小工，还真的买了台电动缝纫机。桃花摸着崭新的缝纫机，心里美滋滋的：“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在县城买个小门面了。”

一天，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自称是省服装厂的设计师，回乡探亲的。桃花看着他锃亮的皮鞋，不自觉地缩了缩脚。

“这改良旗袍是你设计的？”他指着墙上挂的样品，眼中闪着光。桃花点点头，心跳加速：“省城来的设计师？他会不会笑话我这乡下人的手艺？”

“很有想法！”他掏出名片，“我叫周铭。我们厂正在开发新产品，有兴趣合作吗？”周铭暗自打量着这个灵秀的姑娘：“这设计放在省城也是独一份，要是能挖到厂里……”

桃花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抖："省服装厂！那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的地方啊！"她突然想起父亲阴沉的脸，又有些犹豫。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事告诉了家人。赵大山听完，沉默地抽着旱烟。桃花紧张得手心冒汗："爹肯定又要说我不安分。。。"就在桃花以为他又要反对时，他突然问："能给多少钱？"

桃花一愣：“周设计师说，一件样品三十到五十块……”

“这么多？”李秀兰惊呼。她心里盘算着：“这可比种地强多了，要是真能成……”

赵大山点点头：“那就做。但别耽误了店里的活。”他想着莲花寄回来的钱，心里不是滋味：“闺女一个个都比我有出息了……”

夜深人静时，赵大山独自坐在院子里抽烟。月光下，他摸着莲花从深圳寄回的第二封信，里面夹着一张百元大钞。他鼻子发酸：“二丫头在那边不知吃了多少苦。。。我这当爹的没本事啊……”

他想起今天在村委会，支书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啊，你有福气！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现在政策好了，年轻人有奔头了……”赵大山抬头望着星空，突然觉得，自己那一套老观念，也许真的该改改了：“时代变了，闺女们比我有见识啊……”

暑假里，**一想到陈志远心里就暖暖的：“等我毕业回来，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陈志远则想着：“四年……我得抓紧时间攒钱，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桃花忙着应付越来越多的订单，开始认真考虑和周铭的合作。她不知道的是，这位年轻设计师对她的欣赏，远不止于手艺……周铭每次来取货都会多留一会儿，心想：“这姑娘要是能去省城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而在遥远的深圳，莲花和国强正站在一栋新竣工的大楼前拍照。莲花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眶湿润：“才半年时间，这里就变了样。爹娘要是能看到该多好……”国强搂着她的肩膀，心里满是豪情：“等攒够了钱，一定要把二老接来看看！”三朵金花，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各自绽放着独特的光彩。她们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困难，但她们已经明白：女人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