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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离职意想不到（第2页）

虽然在这个单位待了三年，但她好像很少来顶层，印象里只在办理入职手续里晃悠过一次。

就像修城墙的匠人等不到完工的那一天，建塔的搬砖者一生没有机会在塔顶俯瞰风光。工蚁和工蜂自出生起就不具有繁衍能力，有了能力也被激素压制着没处使，只能劳作到死的那一天。

生而为人类，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你知道吗，"丰铠突然开口，"当初听说你申请离职，我还挺高兴的。"

敬淡淡“嗯”了一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卷王将离说了实话。

"我以为熬走了所有竞争对手，长期聘用合同肯定非我莫属。"丰铠自嘲地笑了笑，"结果第二天，组长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我最近工作不尽心尽力，当心考核末位淘汰。"

闻言，敬淡淡暂时停下脚步。

丰铠的组长是更古早的卷王，努力到青丝尽褪仍不悔。大约是同类相欺，那个永远笑眯眯的秃顶男人，最擅长用亲切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派了三个实习生，说是减轻我的负担。"丰铠的嘴角微微抽搐，“我是身不由己地卷了些，但不是傻子。那些孩子什么都不懂，样样都需要我教。”

等到什么都教会了，那还会需要他吗？

稍微有点职场经验的老驴马都会看兆头，敬淡淡只能安慰他：“你的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丰铠再卷也是有极限的，但新生社畜潜力无穷，"三个实习生加起来才拿我一份工资，还天天加班到十二点。我感冒了得吃药休息，他们能边喝冲剂边冲锋陷阵。"

“年轻的时候真好啊，仿佛永不知疲惫……也许这就是我应得的福报吧。”

二十岁出头的他靠着旺盛的精力和永不知疲惫的精神卷死了前辈们，后来又被更卷的后辈拍到沙滩上等着被烈日晒干。

"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我们岗位的招聘信息。"丰铠的声音中溢出不满，"薪资比我现在高20%。"

敬淡淡倒是没关注过本单位的招聘动向：“哦，辞旧迎新？”

这种新老员工薪资倒挂的把戏，在各个行业早已不是秘密。公司宁愿高价招聘新人，也不愿给老员工加薪，反正一茬接一茬，邮箱里的简历都筛不过来，总有人愿意来。

"我以为打败所有竞争对手就能赢，"丰铠摇摇头，"原来一直搞错了敌对的对象。"

人事部的玻璃门近在眼前，敬淡淡突然问道："你老婆休完产假后呢？是留在单位还是……"

丰铠的眼神涣散无定处："到时候再说吧。"

他的语气让敬淡淡想起在职时听到的一些传闻，能力要求不强的通用型岗位往往是一种配偶安置岗，即单位想要的其实只有一个，为了安抚职工，便把他的配偶安置在这些岗位上。

如果强的那个要离职，弱的那个也往往会受到明里暗里的排挤。

韦姣青休完产假复工后，估计这份工作也悬了。

人事专员是个年轻女孩，上班时间尚不漫长，笑容很甜美，还不见类似老社畜的沧桑。

她麻利地办理着手续，嘴里说着"祝您前程似锦"之类的套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需要关闭的程序。

签字，交接，注销门禁卡。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三年的职业生涯，就这样被压缩成几张薄薄的表格和证明。

“您们去总行政盖个章就可以了。”

敬淡淡和丰铠出了人事部，继续往前走。

透过半开的百叶窗，他们看见章星沁正一手夹着电话，一手翻找文件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早已见底，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待处理文件。

窗内另一端，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同事正围坐在一起。

有的端着骨瓷杯小口啜饮着花茶，有的从爱驴手提包里掏出进口巧克力分给大家，还有的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桌上摆着刚拆封的大牌精华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