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斐然眼中那一晃而过的愤怒和失落正是诸良才想要的。
即便他不是个非常精明世故的孩子,在母亲的熏陶下,也知道这位哥哥是未来自己继承人的竞争者之一。
本来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家产妥妥是自己的,姐姐因为带了一半其他父亲的基因,在诸故深心里只能算个外人,到时候也分不了多少。
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由于母亲基因来源不完全一样,排列组合也有所差异,他这位哥哥比他要高挑漂亮许多,这已经让少年的心中感觉到很不爽了。
每一次诸斐然前来,诸良才都感觉他会分掉自己满满的父爱,有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雄性竞争的心理。
少年时的争荣夸耀都毫不掩饰,总归爸爸还是更爱他的。
诸斐然伸出双手,接过弟弟手上的手办,拿在手中左右端详。
他并没有如弟弟所预料的那样口出恶语,而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尔后心酸地微笑起来。
这一下的反应不在所有的预想范围之内,把诸良才搞得有点懵了,“你怎么了,哥哥?”
“这个手办……我小的时候也见过,”诸斐然的眼中泛出似曾相识的光芒,“我曾经无数次的走过那个橱窗,来来去去看了很多次,想要把它买下来。但是妈妈都告诉我要节约,我们家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我做梦都想拥有它,却只能远观。但是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以前我梦寐以求的手办,其实只不过是……”
“一个几百元的山寨产品。”他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手办的线条,“原来正版是这样,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东西……其实这么的不一样……”
年轻的孩诸良才顿时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好像本意只是想要炫耀,却不小心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脓创。
这样的冲击让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诸斐然的追忆往昔把敬淡淡都慑住了,任谁看了这一幕都忍不住眼睛酸痛,鼻子发涩,眨下两滴同情的泪来……
好奇怪,她从来没有听见说过诸斐然有什么收集手办的爱好呢?
如果她是诸良才,就该多追问诸斐然几句——“哥哥,我这个手办叫什么名字,在什么系列,代表什么特定事件,出厂于哪一年,限定发售多少台……”
这些知识诸斐然全不知道,他用情感上的策略回避了理论基础上的缺失:“我几岁时就看到了这个手办,但我用了十多年才走到它的面前……”
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席卷了诸良才,“哥哥,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心怀毒药而不自知,怎么可以在贫穷励志、又对生活无能为力的哥哥面前,这样恶意地展示自己拥有的点点滴滴?
他真的不是人啊,真的该死啊。
在诸斐然准备把手办递回去的时候,诸良才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办往诸斐然的方向一推,牢牢地握住了哥哥的手,不让其将东西再推回来。
“哥哥,让我实现你的梦想,你把它拿回去。”
“可是……”诸斐然犹豫着进行小幅度地推拉,“这要2万块呢。”
“这对我来说,只是2万块。这对你来说,可是你的梦想啊。”
敬淡淡惊愕,少年人就是冲动,这会儿已经上头,诸斐然这块磨刀石终于把刀磨废了。
诸斐然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了弟弟的身侧,“还有那些卡牌……”
诸良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抓起了身边的限量版卡牌,塞进了诸斐然的口袋中,“哥哥,这也是你的了!”
他只是想做一个随心所欲的富二代,怎么可以成为一个穷凶极恶,丧失人性的混蛋,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呢?
诸斐然给了他一个充满亲情的拥抱,“谢谢你,弟弟。”
那哥哥就却之不恭了。
趁着诸良才此时此刻还处在兄友弟恭的狂热情绪中,诸斐然逐个向弟父母妹道别:“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学校就快要闭门了,我得赶紧回去。”
他和敬淡淡才走到大门口,诸良才突然追了出来。
敬淡淡还以为弟弟是热血褪去,已经后悔了。谁知道他送出来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地址和开门密码。
“哥,这会儿太晚了,你要是不想住旅店的话……我爸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间一套一公寓,我还没去住,洗护用品都是新的。”
诸良才脸上的愧疚让敬淡淡明白,诸斐然从来都没有在这个家里留宿过,大家都默认他不会在这里过夜。
哪怕此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也没有任何人挽留他。
能在这个时候追出来给他住宿地址和密码的弟弟就显得如黑暗中摇拽的那一丝烛火,真有点出水白莲那味儿了。
诸斐然点了点头,挥别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