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娶了她啊。”有时钟好也会甩这么一句,用以堵住邹锐乱献殷勤的嘴。乌彤过三十了,标准的大龄剩女。她的婚姻一度成为钟好家饭桌上必有的一道菜,有时凉拌,有时爆炒,有味得很。尤其父母相继离去,这一对姐妹之间的关系一下紧密,妹妹乌彤的婚事便成了姐姐乌梅人生中仅次于儿子高考的一件大事,有时谈论的次数还要超过对儿子未来的设想。
乌梅会像介绍佐料一般,将自己妹妹从头到尾评价一番,然后道出一个永远无解的疑惑:“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没人追呢?”
钟好笑笑,他乐于在这个时候纠正老婆的用词不当:“不是没人追,耽搁下来的原因正是追求者太多,蜂多花自傲,蜜多反不甜。”钟好想引经据典,每次都因知识不渊博而说的蹩脚。
“我知道,你是说她花心。”乌梅倒是很落地很朴素地解释了他的语义。钟好摇头,他的本意绝非如此,对小姨子的人生他压根不了解,不知内情就乱作结论,不是他的风格。跟办案一样,必须做到铁证如山,死无对质。
“乌鸦嘴,以后少说什么活呀死的,吃饭。”
乌梅草草打断他,每次拿出这个话题,都不能从丈夫这里得到有效帮助,乌梅长了记性,再也不肯将妹妹的事端饭桌上当菜品,她才没那么傻呢,把自己家的伤疤晾给别人,不是她乌梅的风格。好在妹妹很快跟一个叫赵森的男人接触并恋爱了,据说感觉很不错。姓赵的还是一高干子弟。乌梅松下一口气,心里祈祷,这次再别玩过家家了,老大不小的人,老玩过家家那种低智商游戏有意思么,就算尝鲜,也该尝够了。
邹锐对乌彤评价很好,尤其对乌彤魔鬼般的身材,有男人非同一般的着迷,每次提起都会赞不绝口。他曾一连用过十二个夸张的词语来赞美乌彤,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那些都弱爆了,他用的是惊瞎双眼,燃烧全身,热血沸腾,喷血而亡。当然是在酒后,直用得他口无文墨,黔驴技穷。
“她怎么被骗了,讲讲啊?”邹锐全然没看到钟好有什么反常,胃口又被乌彤吊了起来。
钟好丢给他一句:“让人戴绿帽子了,贱。”
邹锐愕然,车子一颠,晃了几晃,险些撞路边栏杆上。
“小子你干嘛啊,谋杀?”钟好吼,目光同时往邹锐脸上看,意外发现邹锐真的有点不正常。刚才也是大意,被自己的事困住,没发现哥们也不对劲,还以为他真是为乌彤兴奋呢,原来是拿乌彤遮掩。
“怎么回事?”钟好问。
邹锐笑笑,说:“不好意思,这车今天有点毛病,本来要去修的,你叫得急,所以赶来了。”
“我说的不是车。”
邹锐不语了,车速减下来,驾驶变得谨慎。
这车来路不明,邹锐一直说是借来的,钟好不信,但也不深究。这年头,每个人都在不明不白地致富,除他钟好安于现状外,整个世界都在发急。当然,安于现状的后果,就是老婆嫌弃儿子怪罪,自己也跟社会掉链子,拖小康后腿。不过钟好特喜欢这车的感觉,每每有急案特案,不方便驾老牛一样的警车,就吵嚷着让邹锐开这车过来。
但今天他的兴趣不在这车上。
“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可从不是分神的人?”
“真没事,一切都好好的,这不我还活着嘛,你也活着。”
“得,不问了,你就装吧,你小子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明白?”
钟好半是激将半是生气地说完,真就不吭声了。不管邹锐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他都没心情理,他自己的事还烦不过来呢。邹锐再次看钟好一眼,还是没说话,但脸色显然比刚才还暗,这小子八成真是遇上过不去的河了。
“头,你说,女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动物?”
过了好长一会,邹锐问。
“送我去机场!”钟好突然说。
邹锐一愣:“去机场干嘛,不是说好跟我讨论案情么,于局还等着消息呢。”
于局是公安局分管刑事案件的副局长,比钟好小两岁,分管他们已经有五年了。邹锐说的案子,是邹锐新近接手的一起,案子相对简单,一对夫妻离婚,财产分割不公,吵了半年之久,妻子累了,不想吵了啥也不要了,趁丈夫醉酒,拿刀砍死了丈夫。
疑点在于,丈夫死后,妻子来自首,她交给警察一样东西:丈夫的记事本。
丈夫是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板,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一些东西,有跟政府官员的来往,也有跟银行之间的交道。这像个导火索,一下将案情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于局吃不准,担心查下去,会让案子走偏,要求邹锐尽快结案,就事论事,不扩大不深入,只把杀人案搞清就行。邹锐不乐意,天天跟嫌犯接触,又从她嘴里挖出不少东西。
钟好想让邹锐停下来,以他的经验,这种案子越快越好,千万不能发酵。谁知就在几天前,女人又交出一样东西,一把神秘的钥匙,可以打开丈夫办公室隐秘的保险柜。邹锐带了两位同事到公司,打开保险柜后傻眼了。保险柜除发现高浓度的毒品外,还有一张磁卡。
银河市十几位有头有脸的人出现在这张磁卡里,其中一位还是常务副市长。
烫手的山芋!
钟好骂邹锐多管闲事,弄出这样的尴尬场面,应该叫活该。但邹锐着了迷,这个傻子,居然想顺藤摸瓜,扬言要揭开一口锅。
到底是年轻,年轻最大的败笔就是不懂啥叫代价,更不懂啥叫秩序。
钟好不想陪他这样玩,玩不起。他这个年龄,已经犯不起错误了。再说这个世界,荒谬无处不在,世界早已不是他们内心所想的样子,各种光怪陆离,各种不真实。就算一错到底,那也不是他们能拯救的。钟好要做的事,就是尽量简单,把一切都简单。
可乌梅又让他复杂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