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好打开手机,顺手翻出一些资料。赵一霜,四十二岁,市档案局长。最早在银河市委接待处,后来又到教育局招生办。以前的银河,关于赵一霜的传闻很多,随着父亲赵纪光慢慢退出历史舞台,赵一霜也边缘化起来。但最近,赵一霜又显得活跃。钟好已经听到两件事,一是赵一霜不久前竞聘上岗,目标冲着市卫生局长。还有一件事,两个月前,也就是赵一霜全力竞聘卫生局长职务时,赵纪光本来在上海一家医院复查,是女儿赵一霜以父亲病已全愈为由,硬性将父亲接回了银河。为此事,市里还专门派人做过赵一霜工作。可惜人家是女儿,父亲上哪医病要不要住院住多久,人家说了算。
碰头会又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大家吵嚷够了,会议也就结束了,什么结论也没形成。别人陆续离去,钟好安安静静地坐着。
“你怎么不走?”于局问。
“我在等你发话。”钟好说。
“该讲的我刚才都讲了,剩下的,要看你们。”于局把玩着手里核桃,目光看住窗外。
一个公安局长把玩核桃,怎么看也不伦不类,但自打五年前那次失手,于向东手里就多了这样宝贝,现在几乎是从不离手。
钟好的目光也随着于局看向窗外。
盛夏的银河风光无限,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美极了的风景。山青得耀眼,树绿得醉人。楼前的梧桐还有古槐,傲然挺立。
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湖,还有湖里的水鸟,正扑腾、扑腾飞起。
“你什么也没讲。”半天,钟好说。
于局愕然回过神来,眼睛有些犯疑地看住钟好:“你还想知道什么?”
“死者背后的东西,或者叫阴谋。”钟好大着胆说。
于局微微一震,有些话在局里只有钟好敢说,有些窗户纸只有钟好敢捅破。正因如此,局里这些领导,对钟好老是布满警惕。怎么用,放手到什么程度,常常是考验他们的一个棘手问题。
他们现在的策略是,基本不用。
“你想象力真丰富。”于局硬挤出几丝笑说。
“于局你错了。”钟好很坦然,一点没有面对领导时那种不安的样子,“这事比我想象得复杂百倍,不信走着瞧。”
“你想看热闹?”
“那不是我的性格,同样也不是你的性格,不过我担心,你力量太小,不是他们对手,小心把我们全掉进去淹死。”
“你在说什么?”
“你就甭装了,大家都装,这还怎么玩?”
于局怔了片刻,好像很为难地说:“好吧老钟,但只限于你我。”
“这个我比你明白。”钟好扮个怪相出来,于局终于笑了一下。
“我想起了五年前那案子,想起了三角楼。”于局说。
“我一直没忘。”钟好道。
“那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探到底不?”
“这个要看我们怎么做。”钟好道。
“阻力很大啊,我怕有人随时会叫停。”于局又叹。
“按目前思路走,场面上的事交给大个子,至于我嘛……”钟好嘿嘿了两声,没往下说。
“还有曹亚雯。”于局补充。
“她?”钟好一脸的不信任,说话的样子也充满了轻视。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于局提醒。
“好吧。”钟好感觉到自己在应付,对这个助理,他真没抱多大希望,最好还是让她去追大个子,年轻人爱情比工作要紧。都成大龄剩女了,嫁不出去他可不想担责任。
“你刚才说什么,水深?”于局眸子一动,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也只有跟钟好单独说案子的时候,于局才有这份激动。
“不深,但够黑。”钟好回答得很干脆。
“钟好,你到底掌握到什么了?”于局脸上显出惊骇,不再像刚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了。
钟好淡然一笑:“对不起,目前为止什么也没有。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从这医患纠纷中退出来?”
“你敢!”
钟好不语,撇下于局,往窗前走几步,目光凝住窗外。他不是跟于局开玩笑,也不是想撂挑子。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起医患事故,有可能动了某块奶酪。因为就在刚才,他再次收到一条短信。发短信的依然是个陌生人,钟好试着打过去,被告知是空号。短信只有四个字:上下齐捂。很显然,这条短信指的就是发生在医院的赵纪光死亡事件。上下齐捂,捂什么?
钟好眉头凝的很深。他看到极远处的光,还有浮在远天山顶上的云。默了一会,转身,见于局仍然怔怔看着他,忽然动了情,像拍同伴肩膀一样拍拍于局的肩:“亲爱的,别威胁我,我不想跟着你玩火,这辈子我玩过不少火,全他妈玩砸了。我现在遍体鳞伤,知道不,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