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这样的男人应该能满足小叶老师的心愿。
事实令钟好开心,两人见面不久,马上热活起来。按李活的话说,他的心动了。“谢谢你啊老大,这辈子我以为见不得文绉绉的女人,没想真见了,特舒服。”李活用了舒服两个字。钟好哈哈大笑,坏意十足地说:“这么快就舒服了,那这个小叶老师,不简单。”李活听出话里的坏味,给了钟好一句:“想哪儿去了,干净点。”
甭看他们是上下级关系,钟好又大李活差不多一轮,一起混久了,就有了兄弟间那种情份。工作起来大家都听钟好的,也都佩服他,私下,什么玩笑也敢开,钟好也不计较,其实这毛病都是他惯的。有时乌梅看不惯,说他两句,你是领导,得有个领导的样,老嘻嘻哈哈的怎么工作?钟好完全不当回事地说,我这也能算领导,人家给你拇指大个帽子,你还真当红顶子戴啊?乌梅看他没救,也不再强迫。乌梅知道,自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官派的人,跟她见惯的那些拿权抖擞的人比如周泽晋还有汪树林们,有质的不同。乌梅一开始以为当警察的都这样,刀尖里来血海里去,天天面对生死,兄弟间那种情分就刻骨起来。后来发现不尽然,钟好就是没大没小,见了领导不当领导,见了部下不当部下,对人对事全按自己好恶来,这种人看似人缘好,其实很危险。
但乌梅拿丈夫没办法,只能顺着他。钟好呢,对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按于局的说法,就是缺少要求,放任自流。钟好呵呵一笑,道,头上紧箍咒这么多,自己再戴,还活不活人了?
李活跟小叶老师越来越热活,那段时间钟好他们案子多,老是出去执行任务,李活表现格外活跃。而且以前只注重勇猛不善于动脑子的他,那段时间脑子分外好使,竟然连着把两起大案给拍了。
“行啊,爱情还能把一个傻子变聪明,了不起。”钟好说。
“错,是把聪明人变成傻子,不过很乐意。”李活总是笑眯眯的,脸上一副得意样。后来钟好问,小叶老师到底哪好?李活想了想说:“哪也好,挑不出不好的。”
“全盘俘虏?”钟好觉得好玩。李活看着像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心思其实细腻着呢。这点别人感觉不到,钟好却清楚得很。对手下这几员干将,哪个哪方面擅长哪方面强项,钟好比了解自己还清楚。
一年过去了,李活跟小叶老师的关系也从地下走到了公开。钟好他们再搞PT,其实就是给醉酒找个洋气的说法,小叶老师便大大方方地来,来了往李活跟前一座,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西洋景一般。看完了,头一歪,小鸟一般偎着她的李活了,纤纤玉手轻挽着李活胳膊,粉白的脸蛋轻摩在李活衣服上。那腻歪劲,让钟好都眼馋。有次李活喝大了,给他庆功,他用网络侦察,锁定网上追拿了八年之久的一名逃犯,居然非常神秘的用一个“快活鸟”的网名,跟逃犯网聊还交上了朋友。最后用合伙做一笔针对银行的生意,将逃犯从遥远的贵州黔东南骗到了银河。可笑的是他没在嫌犯下火车是拿下,而是真心实意将嫌犯请到了一家火锅店,煞模煞样拿出详细的银行路线图。嫌犯果然是老手,看了没几眼就指出许多问题,李活这才确认自己没找错人,给嫌犯点烟的空,一双手毫不费力地卡住脖子,嫌犯还没叫出声,动作麻利地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
那天李活很激动,钟好也激动。嫌犯是出了名的江洋大盗,八年前干过三票,最大的一票一次得手三百多万,而且独来独往,根本不和任何人联手。此人不但反侦察能力强,对密码尤其是银行密码还有网络系统简直着迷到疯狂程度。一个超级天才,十二岁时就开始捣鼓计算机,后来醉心于当黑客。李活跟他网聊的时候,都有点嫉妒他的才能。能把这样一条大鲤鱼捉到,当然值得开心。小叶老师坐边上,那个晚上她完全被李活迷住了,李活讲的那些对她既新鲜又好奇,但她没学别的女孩那样发出尖叫或啧啧声来,安静地坐着,半仰起脸,目光楚楚地欣赏着英雄一般的李活。后来李活喝大了,抓起她的手说:“老婆,这几位都是我的生死大哥,往后啊,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要是敢欺负你,找他们,会帮你出恶气的。”
瘾死?这话钟好记住了,当然包括当时小叶老师说话的神情。
钟好认为,没有哪个女孩会在那种场景里说出这样的话。尤其说那个死时,他分明看见小叶老师眼里有一种古怪的光动了几动,最后,静静地落在某个角落,灭了。
钟好怕那种光。
他联想到乌梅讲过的叶文霁的身世,想到她死去的父母,还有嗜酒如命的那个天才音乐家。
钟好走进来,并没看见李活。
咖啡厅光线好暗,钟好有点不适应,他喜欢那种亮堂的地方,比如街对面的“绿林”。钟好冲咖啡厅扫了一眼,里面空****的,不见人影。操蛋的光头李,居然不在,钟好有些灰心。
他需要喝茶。
钟好有茶瘾,办案办出来的。他们这些人,啥瘾都有。大个子喜欢飙车,案件越是没有头绪的时候,大个子就越想把那部凌志开成飞机的速度。于局喜欢拳击,一旦心被什么事堵住,于局不找别人疏通,跑体能强化室,对着那个假的拳击对象一通猛打,直打得自己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后来怕局里干警看到不好,改上别处打了。
最近钟好就见他打过几次。对了,于局还拿过部里散打和拳击两项比武亚军呢。
什么人养成什么瘾,干警察这行,没点瘾真还不行。
医院折腾了一上午,钟好嗓子发干,嘴里要冒出火来。
“有人吗,有人在不,服务生——”
李活坐的方向逆着光,他可以看到钟好,钟好却发现不了他。看到钟好,李活有些惊,他怎么来了,他是从不进“深度”的啊?李活马上想到钟好是为自己而来,一时有些慌,寻思着是逃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后来一想,干嘛要怕他,一狠心站了起来。
“叫什么叫,没见这阵不营业?”
一听声音,钟好就知道是谁,他没转身,依旧背对着发声的地方。虽然决定来见李活,但好久没跟他打照面,更没交流,钟好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踏实,他需要调整一下。
“不营业开门做啥,放风啊?”过半天,钟好转过身,一副极尽傲慢的口气,话中故意带刺,目光挑衅似地迎住光头李。
李活一见这目光,心里就来气,其实不见也来气。想还击,可是,可是嘴巴一动,说出的话却有点怂:“嘴巴还是那么臭。”
李活恨死自己,五年过去了,还是改不掉怵他的毛病。
“咋,开店还管嘴巴臭不臭啊,得,有出息,成老板啦,财大气粗?”
李活这张嘴,平时还有,时不时也能说一些狠话恶话,独独见了钟好,就像突然守纪律一样,而且没一点灵感。都是那些年闹的。
钟好挑衅似地往李活这边挪挪脚步,压低声音,满脸恶作据地问:“吃软饭啊,行,还是光头好使。”
李活气得牙齿格格响,一双拳头暗暗握了几握。
钟好坐下:“来杯康宝蓝,顺便沏一壶金骏眉,要好的啊,别拿次品坑客。”
“对不起,茶和咖啡不一起卖,想喝茶,上别处去。”
“哟嘿,有这样开店的啊,今天我还就要茶和咖啡一起上,怎么着,有本事你驱客啊。”钟好翘起二郞腿,一副牛哄哄的样。
“你以为我不敢?”李活也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敢,你李活有什么不敢,刮个光头,立马光照全世界。对了,要不要我点壶茶,送给你那些弟兄?”
“谢谢大队长的好意,我替弟兄们心领了。”李活把大队长三个字说得很重。
“哦,还知道挖苦人啊,不错,是不是看见我钟好现在这样,很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