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拿出几样东西,问我见过没,其中一样是花粉瓶,我说没见过,但另两样……”
“另两样怎么了?”
安雪琪忽然不作声,低下头去,一双眼睛里开始泛起一种叫泪花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说呀你。”柳冰露被她磨蹭急了。
又结巴半天,安雪琪才说:“另两样都是病房里有过的,一个是赵纪光喝水的杯子,另一个是柳医生你放在病房的毛巾。”
“他问这些干什么?”
“不清楚,我怀疑,姓钟的,不对,钟组长应该在上面发现了什么。”
“哦……”柳冰露垂下头去。赵纪光死后,病房东西都没来及动,包括她放在病房的专用毛巾。那段时间,她老陪赵纪光,有时给他喂开水,有时帮他擦擦汗,还帮他捶过背,为方便起见,将一条毛巾放在病房,特意跟安雪琪们叮嘱,甭乱动,是她专用的。没想这些现在都成了问题。
难道他真的拿她当成了凶手?
凶手两个字,第一次跳到柳冰露脑子里。之前,不管任何场合,不管面对什么人,包括夜深人静面对自己时,她都不容许这两个字跳出来。她一口咬定,赵纪光是死于淋巴癌,属正常性死亡。
“主任,您不会怪我吧?”安雪琪见她不说话,怯怯又问。
“怪你什么?”
“刚才,刚才我把实话说给了他们,不说不行的,你知道,我一向就怕警察。”
柳冰露忽然笑了起来,这笑一是安慰安雪琪,她能理解安雪琪,小护士学校毕业就到医院上班了,恋爱都没谈呢,经见的当然少。钟好他们突然兴师动众地调查,当然会吓到安雪琪。二来呢,也是借以调节自己情绪,没理由紧张,真的没理由。
“放心吧,我谁也不怪。”
“那……那我先出去了,指不定他们啥时又叫呢。”说完,安雪琪快速离开了柳冰露办公室。柳冰露感觉哪儿不对劲,怔怔想了一会,扑赤一声笑了。这世界真是操蛋,调查才开始,她一句话都没说呢,人们就开始怕她了。
直到第三天,柳冰露才被钟好他们叫去。
这中间柳冰露听闻,钟好担任副组长调查“花粉”事件,并没第一时间控制赵一霜,甚至对赵一霜一次问话也没有。有消息说,赵一霜虽然不到医院来了,班仍然照上不误,而且也放出话来,她还怀疑父亲死于异常呢,正好,这次查个水落石出,也让父亲的冤魂能安息。但是有两个人却被莫名其妙叫去了好几次,一个是药剂科长汪树林,另一个是康复中心护工陈水仙。陈水仙三十六岁,最早是银河医院招聘的护士,在银河卫生学校读过三年中专。后来医院体制改革,招聘制护士一大半裁员,解聘后陈水仙先是去银河市金水区第三医院干了三年,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又被解聘,家里闲居两年后又到个体诊所干护士。两年前海东医疗界搞护理创新机制,医院跟劳动部门联手,培训和存储一批有医护经验的护工,根据医院所需,逐步安排到各医院。专业护工的兴起一是市场所需,老人生病多,儿女大都不在身边,看护就成了问题。专业护工的出现,有效解决了这一矛盾。
柳冰露想不通,一个普通的护工,跟赵纪光有什么关系?陈水仙一天都没为赵纪光护理过,护理工作基本是由护士来做。
位于新建办公楼东边的小二楼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柳冰露被带进二楼东边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坐着三个人,钟好,大个子邹锐,还有助理曹亚雯。
一看这阵势,柳冰露就知道,她被列作重点了。安雪琪说,问她话的是钟好,但她没见到邹锐和曹亚雯。
三个人都没说话,曹亚雯搬过一把凳子,示意柳冰露坐下,然后看一眼钟好,拿起了纸和笔。她负责纪录。
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生硬而极不友好,柳冰露真是不习惯。
“姓名?”钟好问。
“柳冰露。”
“职务?”
“康复中心主任兼科主任。”
“跟死者关系?”
“正常的医患关系,我是医生,他是我负责的病人。”
“知道叫你来的原因吗?”
“不知道。”
“那好,我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这个可以。”
“你一直强调,死者赵纪光死亡原因是淋巴癌晚期并发症,这个能肯定么?”
“以我从医的经验,我能肯定。”
“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包括法律责任。”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