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说,那是文霁的领地,他不能进入,文霁夜晚发呆就在那里。钟好对这些没有兴趣,他的目光在盯着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堆还未用掉的干花粉。
他不明白文霁把它们放在那么明显处的用意,是故意,还是示威?
抑或,这两个人真的活腻了,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眷恋?
曹亚雯候在医院,看到钟好,率先跑过来道:“病房都已腾好,该交待的我都交待过了。”钟好放心地把大侠交给曹亚雯,曹亚雯带着两个警员帮大侠办住院手续去了。钟好打电话叫来卢小亨,将几袋从花店“偷”来的花粉交他手上,叮嘱道:“搞仔细点,不可出错。”卢小亨说,“放心吧老大,你交待的事,小的绝不敢出错。”又凑到钟好耳边讲,“有关柳医生的十多件证据化验结果都出来了,从证据链讲,完全可以排除她有害人之动机。倒是昨晚查验一个无关紧要的物证时意外发现,上面有护士长的指纹,所以我怀疑……”
“什么也别讲,按我说的去做。”钟好一语堵住卢小亨。卢小亨有点不甘心,但又不敢在钟好面前造次,悻悻站了一会,走开。还没拐过急救中心,钟好又把他喊回来。
“朝山路那边呢,刘队有什么行动?”
卢小亨想了想说:“还是那样子,一切目的都冲着柳医生而来,非要搞铁实不行,我都服他这股劲了。”
“有新证据吗?”
卢小亨有些纠结,不想讲,钟好恶了一声:“讲!”卢小亨只好说,“他们拿到了一个新证据,对柳医生非常不利,柳春露承认,柳医生有次装作无意往她家拉过一样东西,是一把用过的手术刀。”
“能确定是凶器?”
“不能,这把刀奇怪地在死者范总办公桌里找到了,上面确实有柳医生用过的痕迹,但范总把它当宝贝一样收藏了起来。”
“于局呢,他也不能知道?”
钟好想了想说:“不能,你现在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一个小时后,曹亚雯把大侠安顿好了,大侠以急诊病人被安排进急诊科室,病房就在护士长柳冰露边上。曹亚雯问钟好要不要亲自去看看,钟好说不必了,这边你全权负责,仔细再仔细,我还有其他事。说完,丢下曹亚雯从医院走了出来。
钟好想去见光头。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李活说道说道,比如他为什么至今不娶,比如他当年对文霁,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放手。还比如这些年来他干嘛像条忠实的看门狗,守在沙沙的深度这边,莫非他想娶沙沙?这不大可能,甚至根本没可能。但他赖皮的样子实在让人想不通。还有钟好想问问,当年那一枪,他干嘛要射向大侠的裆部,那个意外到底存在不,是怎样的意外?
光头不在,这点钟好早就想到了,他不可能守在这儿。钟好找个地方坐下,白天的酒吧跟夜晚的巷子一样寂廖而深刻,好似藏着什么尖锐的东西,但表面又显得很平静很虚无,如同我们每个人的思想,总是在爆发时才显出它的智慧和亮点,平常则是死水一潭。
沙沙听到动静,从阁楼上走下来,依然是睡不醒的样子,头发散着,脸倦得跟白菜帮子一样了无光彩,踢沓着鞋,衣服也是东一片西一片,该遮的地方不遮,不遮的地方却裹了好几层。钟好有时候真是搞不懂这些酒吧女人,她们本来都有姣好的面容,傲人的身材,如果换到别的地方,一定是光彩奕奕,令人百看不厌,一旦做了酒吧女,不管是老板还是服务员,全都变得阴森恐怖,不忍多睹。一度时期他怀疑沙沙吸毒,为此还专门派人盯过,后来发现不是,沙沙这点做得很好,把自己看得很牢,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洞穿她。可惜的是,表面上她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伶牙俐齿的女鬼。
“大白天的,跑来找什么刺激啊?”沙沙站在木质楼梯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钟好说。
“上咖啡。”钟好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一声。
沙沙踩着重重的声音下了楼梯,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调侃:“你不是茶罐子嘛,怎么要起咖啡来了?”
“上咖啡。”钟好又说。
“我这里可没有上好的金骏眉,也拿不出珍藏十年的普洱,倒是有新进的天山贡菊,钟大队要不要尝一杯?”
“上咖啡。”钟好再次重重道了一句。
“得,尽遇着木头鬼,一个个装什么神经啊,生活真他娘的缺少意思。”沙沙发着牢骚,妖娆地到吧台那边冲咖啡去了。钟好瞅了她一阵,脑子里再次崩出一个问题,这女鬼,难道真想嫁给光头?
又一想,这段宿仇怕是早就化解了,不然依这女人的脾气,还能由着他光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是,他不也是当年的主力办案人员嘛,还兼着小组长,人家沙沙也没把仇记他头上啊。转而又想起另一个人,副局于向东。钟好知道,沙沙所以能开成这家店,并把生意做成现在这样子,跟于局背后支持是分不开的。
当年他们犯下罪过,得通过各种方式还给人家。
茶捧来了,不是沙沙夸口的天山贡菊,只是一杯普通的绿茶。
“我要咖啡,没听明白啊?”钟好也不知犯了哪根神经,故意跟沙沙做对。
“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老人家还是别跟我打哑谜了,他不在,我也不会告诉你他去了哪。”
钟好瞪着一双白眼,看半天沙沙。沙沙放下茶杯,走了。她的背影有一层忧伤的味道,钟好觉得,这女子有情况了。
钟好喝淡了一杯茶,他不相信李活不出现,他固执地等。沙沙站在深处,一次次看向他,钟好感觉到那目光,但又佯装不知。这中间绿林那边老板娘苏林紫来了电话,问他在哪?钟好没敢说实话,只道自己在办案,忙着呢。
“行啊,忙到人家酒吧去了,到底是办案呢还是想办人家?”
钟好猛一怔,压低声音斥道:“乱说什么呢,人家真的在忙案子。”
“知道,知道,钟大队长就是在忙案子,已经忙得离不开人家酒吧了。”
这女人!
钟好没想到苏来紫会吃这种干醋,一时脸都白了。情急中又朝沙沙那边望一眼,沙沙目光看似在别处,但钟好相信她一直在听呢。果然,这边刚压了电话,沙沙便走过来说:“该回去了吧,别让人家来来回回地瞅,我可担不起这个名。”
什么,苏来紫来回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