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好已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如实道:“他吸毒绝不是孤立事件,他对你纠缠不断,看似很可恶,但你想过没,他也是受害者。惩治他是肯定的,但你不希望把背后唆使他坑他害他的那个人揪出来?”
“他背后就是章笑寒啊,可我们能斗得过他吗?”史晓蕾语气里忽然有了股寒意。
钟好鼓起信心说:“是的,章笑寒是势力很大,隐藏得也很深,可我们为什么要怕他呢,多行不义必自毖,我们要有信心啊。”
“信心?”史晓蕾忽然又陷入茫茫苍苍中。
钟好知道,史晓蕾现在有巨大的心理压力,要想说服她,必须给她信心,同时也给自己信心。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章笑寒,他知道这阻力很大,难度更是不堪设想。但他更知道,“血狮子”根本没打掉,银河地下毒品的泛滥,一直存在,而且随时会像瘟疫一样爆发开。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调整状态,必须先消除别人对他那种吊尔郎当的印象。同时,他也得越过乌梅这道坎,心里不能有任何羁绊,不能因为离婚刻意去回避谁。
一个也不能回避!
这天钟好真是费了不少口舌,最终将史晓蕾心底的疑惑打掉。史晓蕾似乎也看到了另一个钟好,她向钟好坦陈,所以敌视曹亚雯,是曹亚雯一开始便怀疑是她害死了赵纪光,非要拿她当杀人凶手。
至此钟好已经坚信,赵纪光死亡跟史晓蕾真的无关,史晓蕾看似性格诡异,内心并不糊涂。她只是经历的太多,又一直处在被小瞧被轻视的环境中,很多时候她是用这些别人看不懂的手法来保护自己。
“好吧,曹亚雯这边我来做工作,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仅凭怀疑定案的,相信赵纪光之死,最终会水落石出。现在我需要你把知道的一切讲出来,既是帮我们也是澄清你自己,明白不?”
史晓蕾终于点头道:“好,我讲。”
3
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是章笑寒精心设计的一个骗局,是章笑寒此生卖给赵岩最大的一个当,死当。
钟好从史晓蕾这里得到了证实。章笑寒接管三河后,表面上仍对赵家父子恭恭敬敬,甚至比父亲章三河更甚。但这都是假的,他一直在酝酿机会,伺机反扑。开始章笑寒认为吞掉海天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他压根不看好赵岩,一个阿斗,专门用来败爹的,这是章笑寒对赵岩的评价。他只给了赵岩三年时间,或者说,他坚信三年后银河就不会有海天了。
可三年后章笑寒发现,海天不但在,而且力量超野,还走在他前面。章笑寒这下醒了,知道自己轻看了赵岩。再后来他发现,他轻看的不是赵岩,而是赵岩老婆范欣然。他给海天下了那么多套,一次次地挖坑,海天楞是不跳,跳进去还能跳出来,让他白做一场。他以为是赵岩机智,原来不是,是范欣然。
一次次化解掉风险的,不是赵岩的海天,而是海天后来成立的三巨。章笑寒悲哀地笑了,说出来怕是没人相信,他真正的对手,原来不是别人,是他弟弟。范欣然纵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他什么也看穿,懂他套路知道他怎么出牌的,是章笑风!
章笑寒决定改变套路,那段时间他真的没轻举妄动,只是一个劲地给赵家父子示弱,使劲讨好他们。他的这招真还麻痹了赵岩,直等三角楼事件发生,章笑风被击毙,章笑寒仰天长笑,说天不负他,机会总算来了。
接下来章笑寒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套路完全跟先前不一样。
史晓蕾说,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一开始就是套。林其彬曾经告诉他,染手这个项目,章笑寒起初只是为了讨好陆子铭。章笑寒一心想搭上陆子铭,但陆子铭高高在上,对他也是有一着没一着的,再者章家跟赵家关系一直亲密,陆子铭不得不提防。那年陆子铭一心要将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引进海东,他在不同的会议上讲了多次,也对几家重点企业做了动员,可响应者廖廖无几,大家都因设备昂贵,投资数额巨大,未来治疗费用又高,效益无法测算望而却步。大家都跟着他叫好,包括一些请来的专家,但就是没人帮他落实。陆子铭有点急。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喜欢说了就干,不喜欢拖,更不喜欢被他人否决。就在这时候,章笑寒突然找到陆子铭,说三河愿意接手这个项目。陆子铭一开始还当笑话,一来他不看好三河,二来对章笑寒这人,他也有些不大对味口,总觉得此人有些阴。表里不一可以,事实上就没哪个人能真正做到表里如一,尤其他们,真要表里一样了,这个位子能坐住?可陆子铭还是反感章笑寒,这人表里反差太大了,跟他老子比起来,更让人琢磨不定,为官者更害怕这种看不透的人。陆子铭并没答应,又等了两个月,陆子铭看好的几家药企都不表态,有些甚至开始躲他,陆子铭怒了,将章笑寒叫来,问他到底有没有决心?章笑寒表了一大堆态,还将心中想法一一道了出来。陆子铭觉得章笑寒并不是儿戏,是真心想拿这个项目,于是点头同意。坦率讲,章笑寒压根不是为了上这项目,他就是想替陆子铭缷包袱,借机搭上陆子铭。事实上他也确实替陆子铭缷下了这个包袱。他也深知这项目风险极大,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一开始他便做好了风险防范,根本没让三河插手,设备引进还有前期工作都是操纵骆一山,由林其彬的华科运作的。可以说,从第一步开始,章笑寒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设备买来后,林其彬急了,天天找章三河,如此巨大的一笔债,林其彬担不起啊。章笑寒才不管这些,高兴了拿好话安抚一下林其彬,说你怕什么,这项目是陆子铭出面的,还怕一个大领导担不起这点责?不高兴了,对林其彬一顿训。林其彬那时候死的心都有,他不敢惹恼章三河啊,但华科他又控制不了。就在为此事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时,章笑寒突然将他叫去,让他去找季文韬,如此这般叮嘱一番,意思是让他给季文韬吹风,大讲特讲这项目的好处。谁都知道,季文韬是赵岩的人,心腹级别的,季文韬打创业时就跟着赵岩,表面上他只做点花草生意,其实是帮赵岩打理海天,另外还有一些隐秘的生意。他妹妹季小田,还暗中让赵岩养着呢。林其彬不放心,问章笑寒,季文韬会理他吗?章笑寒说,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凡事不试怎么下结论?结果林其彬去了两次,季文韬就答应帮他做吹风工作。后来的事实证明,赵岩所以对重离子动心,很大程度是因了季文韬。为了让赵岩更急地走入圈套,章笑寒这边也马上行动起来,他开始拿地,跟赵岩比赛着拿。为了拿地,他再次向赵纪光低头,不断地送好处。除了蝶江边这套房,他还送给赵纪光另一套,这套赵纪光一直用来跟柳冰露幽会。柳冰露有洁癖,既不愿到宾馆更不愿到赵纪光家。这套房没有落在柳冰露名下,赵纪光这方面很精,他跟柳冰露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他怕别人巡踪追查,落在了跟柳冰露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男人名下,那男人受过赵纪光恩惠,且早已出国。这样的移花接木术,很成功。钟好问史晓蕾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史晓蕾说,对她的事,我格外上心,老头送过她什么,我这里都有帐。
钟好又问这套房为什么又落到柳冰露名下,讲不通啊。史晓蕾说一是这房便宜,就算查起来,人家柳冰露也能买得起,不像那一套。言下之意是那一套远比这套豪华,这也是史晓蕾至今不服气的事。另外,赵纪光当时真找不到别人,这人必须可靠,必须不给他惹麻烦,而且要确保能将这套房最终交到她手上。
“柳医生真的可信?”钟好多了一句,也是借这个机会,多了解点柳冰露。
没想史晓蕾点了下头说:“这个没问题,她真的值得放心。”
钟好忽然就生出很多感触,人与人之间,怎么有那么多理不清说不明的纠结与情分。这世界,温暖到让人想哭。
史晓蕾莫名其妙又插一句:“她有时候像我妈,真的,这个不骗你。她要是我亲妈,该多好啊。”史晓蕾忽然仰起脸,满脸露出了钟好从没见过的向往。可就一会儿,马上醒过来,“不可能,她才大我几岁啊,钟队我是不是有病了?”
话题又回到项目上,为了让赵岩上当,章笑寒真是付出了巨大心血,这出戏他演的太完美了。一度时期,就连成卓然都相信他是真要上这个项目,还婉转地劝他,不要太盲目。章笑寒笑着说,扩张是死,不扩张照样是死,两者选其一,我宁愿被项目拖死而不想让海天把我逼死。戏演到这份上,赵岩不入套也就不可能了。依赵岩的个性,凡是章笑寒要做的,他必须夺过来。他的目的就一个,不让三河再发展一步,死死地压住三河,直到三河被困死。章笑寒越急,赵岩这边也越急,章笑寒越是动作大,赵岩这边动作更大,两家就这样拼来拼去,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终于,章笑寒缴械投降,当着成卓然面,将重离子项目拱手让给赵岩。
双方合同签定那晚,章笑寒大醉一场,这时候他都没露出心机来,酒桌上他放声大哭,说自己辛辛苦苦折腾两年,眼看要上马的项目就这样被人夺去,他不甘心啊。那晚他抱着成卓然秘书的脖子,着实哭成了泪人。哭得林其彬都有些同情他了。
可背后的事实却是,第二天章笑寒就带着乌梅去美国了。真的是乌梅。钟好心里那个痛啊,都有点恨讲给他事实的史晓蕾了。史晓蕾却不管这些,她以为这些情况钟好早知道呢。钟好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段日子乌梅确实去了美国,时间对得上,就是没想到是跟着章笑寒去的。乌梅那些年出国出得很勤,跟他说是学术交流,钟好也相信是学术交流。
从美国回来,章笑寒一蹶不振,都让人感觉他有点不想经营企业了。先是低价处置掉一家子公司,接着又打发走骆一山,将华科原又还到了林其彬手中。他还算不是太狠,华科的债务,他算是替林其彬还清了,林其彬很激动,差点就要给他跪下。他抓着林其彬的手说:“医药这行业我是干不下去了,只要赵岩在,我连一只脚也休想插进去,我是完了,斗不过赵岩的。我打算解散三河,彻底退出江湖,找个地方养老去,你们好自为之吧。”见他如此悲壮,林其彬心里那个难受啊,第二天就将这番话说给了季文韬。
可是谁知,这里面却有一个巨大的黑洞。章笑寒不但利用赵岩的霸道贪婪之心,在设备上狠赚一把。那套设备引进时本来就昂贵无比,他竟然又翻了一倍的价转让给赵岩。同时又将他用来建设此项目的两块地加价出让给了赵岩,蹊跷的是每次做这些事,章笑寒都要拉上成卓然,都要让成卓然出面做工作,他才表现出一副委屈样,极不情愿地把它们出让给赵岩。
现在想起来,他就是想套住成卓然,自己赚个盆满钵溢,还要让赵岩以为他胜利了,还要把所有责任推到成卓然身上。一箭双雕的把戏,让他玩得出神入化。
赵岩从动心那一刻起,注定就会输个精光。这是免不了的结局。事实证明,这一次是章笑寒完胜,彻底将赵岩引到了死路上。
史晓蕾讲的支离破碎,钟好听得胆寒心战,不知脊背里冒了多少冷气,头发根都要差点竖起来。相比于商业的残酷无情,尔虞我诈,他的人生真是弱爆了。
这天钟好走时,给史晓蕾留了一笔钱,不多,两万元。史晓蕾不拿,钟好动怒了,说这是我工资,放着也没用,你先拿着救急。说完火速回到了银河。
钟好紧着去见大侠,他现在急于见到林其彬。钟好有一种预感,林其彬现在很危险,必须想法将林其彬保护起来。他身上还有很多谜,包括他到底替章笑寒做了什么,怎么会染上毒品,以及那个季文韬。钟好一直拿季文韬当赵岩这边的人呢,现在看来他离真相还很远。这些人身上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是重大线索。
钟好有点兴奋。感觉要柳暗花明起来。
大侠在自己的花店里,文霁不在,钟好问了句文霁呢,大侠没说话,而是沮丧地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再问,钟好就被大侠的回答气得跳了起来。大侠居然没追到林其彬。他们的车子半路上抛锚,坏在了高速路出口。等把车子修好,那辆跟踪的车早已不知去向。
“你说什么,抛锚,大侠你开玩笑吧,这样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还警察呢?”钟好一直拿大侠当警察,从来不认为大侠已退出警界。这也是他跟于局观点不一致的地方。有时候两人会为此吵架,于局太过正统,认为到现在他还放不下他那个圈子,是对工作的极不负责。钟好却恰恰相反,只有跟原来这些弟兄在一起,他的斗志才能被激发出来。反而跟曹亚雯这样的新人配合,让他无数个不自在。就算大个子,他也越来越不顺手,总感觉不是一条道上的,没默契不说,做事风格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