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飞机,季文韬先是看到了赵岩妻子范欣然,然后才看到弟弟武略。武略愁肿着脸,一副被人欺负了还没地方诉冤的样子。季文韬简单跟范欣然打过招呼,然后拉武略到一边,问什么情况?武略嘴巴一呶,说等下由她说。
赵岩睡了季小田!
当这话从赵岩妻子范欣然嘴里说出来时,季文韬抡起的拳头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砸过去。范欣然讲的很简炼,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是刚刚知道,她说她跟季文韬一样难过一样震惊。季文韬骂了句粗语:“操---”这一声如同炸药包爆炸,把窗上的玻璃都要震碎了。他终于找到了地方,一拳揍过去,那块玻璃发出兴奋的欢叫,碎掉了。范欣然看见他手上的血,慌忙站起,要给他包扎。他又骂出一个字:“滚!”然后又是一拳。这一拳他砸在了墙壁上,悬在墙上的画掉下来,据说还是幅名画,照准他的头砸进去,画烂了,成了一个圈,套在了他脖子里。
枷锁。
范欣然要帮他拿下来,他居然冲范欣然吼:“谁也别碰我,信不信我杀人?”
范欣然的冷静是平定那场风波的关键因素,季文韬从没见过那样冷静且淡定的女人,作为妻子,面对丈夫的不轨之事,同样也是面对小三,居然一不挑起战争二不胡言乱语,反复强调一句话,海天正处在关键时刻,这不是赵岩一个人的事,里面注入了太多人的心血,她不想因这点事殃及到企业,更不想看到大家兄弟一般的感情分崩离析。
“兄弟。”季文韬反复咬着这两个字,内心的波浪仍然无法平息,反而因这两个字越发汹涌。后来是范欣然说出另一句话,才让他安定下来。
“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端,同样,我也恨不得将你妹妹嚼碎,当口水一样吐出来,再踩上几脚。但这样以来,什么也完了,海天完了,他完了,你妹妹完了,我和你,都完了。我不想这样,我现在宁可当什么也没发生。”她说的很重,几乎是吐着血一字一顿道出来的。
季文韬强辩了一句:“管我妹妹什么事,一切都是他!”
范欣然冷冷地笑笑:“但女人首先恨的是女人。”
这话让季文韬无法还击,大张着嘴吭了半天,然后无比沮丧地擂了几拳自己的心窝,蹲下了。
“想要什么代价,只管说,我替他还给你。”这是后来范欣然对他说出的另一句话。这个时候的季文韬已经平息下来,他见了自己的妹妹,妹妹只是哭,什么也不说,然后告诉他,她要离开海天,离开银河,到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去。季文韬甩给妹妹一句,“走的越远越好,我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你。”此时面对范欣然,他用更加鄙视的口气道,“你以为你们真的有钱,真以为天下都是你们的,错。记住,永远不要在我面前谈补偿,你们不配。你们欠我一条命,哪一天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会来取的。”
季文韬原打算,那天离开范欣然,就是他彻底离开海天的日子,不会再回过头来。妹妹要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他还留在海天做什么?他不想见赵岩,见了不能保证自己。他拉着弟弟武略的手说:“爹妈生了我们三个,不管哪个受了伤,等于我们仨个都伤了。这仇要报。”说完,丢下发楞的武略走了。
跟章笑寒的接触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事实上之前,章笑寒就跟季文韬认识,银河就这么大点地方,说谁跟谁不认识,那叫矫情。章笑寒从父亲手里接过三河帅印时,就想拉季文韬入伙,无奈季文韬心不在他这边。季文韬其实也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他这人是义气用事,而且从不计后果。当天晚上,季文韬跟章笑寒坐在了一起。章笑寒长着一双鹰眼,对发生在赵岩身上的事,几乎是一滴不漏地全看进了眼里,但这个晚上,他绝口不提季小田的事,不能往人家痛处捅啊。他跟季文韬扯过去,扯发生在银河的很多荒诞事,同时也扯他自己。扯着扯着他说:“我这边要建个老鼠会,你知道不?”
“行啊兄弟,哥做什么你都清楚,看来还是咱俩有缘啊,怎么样,有兴趣没,哥用的人不行,太磨叽了,几个月过去,一点进展也没。”
章笑寒说的就是林其彬。章笑寒其实是考量好了季文韬的,他也知道,跟季文韬这样的人打交道,用不着虚一枪实一枪,没用。直截了当说出来,比什么都痛快。再者,季文韬能答应出来跟他吃饭,本身就是态度,如果他再躲躲闪闪,只能让季文韬鄙视。
章笑寒不想让人鄙视。
于是那晚他们很简单很痛快地谈成了交易,季文韬帮章笑寒发展老鼠会,至于回报是啥,章笑寒没谈,季文韬也没提。这就是他们这些人谈事的态度。
其实这只是第一步,也算是两人之间的磨合。老鼠会这样的小事,哪是章笑寒的目的呢,也绝不是季文韬这样的人所干的。章笑寒知道季文韬能干成啥,交给他一个企业一点没问题,但他并不想把季文韬纳入旗下,那样对他,对季文韬都不利。季文韬这种人,天马行空惯了,真把他绑一棵树上,他会急,会跟你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的同时给他充分的自由,而且他相信,季文韬是不会真正离开海天的,他只需要季文韬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赵岩以及海天每一步的动作还有打算告诉他,他需要一个人藏在海天那边,充当他插入赵岩心脏的一把刀。
这事真还遂了章笑寒的愿。
汪树林这天说了很多,不能不说。汪树林知道钟好绝不是毫无来由地找他,更不会友好到请他喝咖啡。钟好判断得对,汪树林这种人其实是根本没有抵抗力的,利益面前他的确管不住自己,见钱就想赚,就想拿,可拿了他会相当不安。这种人其实是根本不配跟季文韬为伍的,但季文韬又不能不拉他做同伙,毕竟人家占着那个位子啊。做警察做久了,钟好得出一个结论,最容易打开的缺口,就是汪树林这种人,他们有贪欲,也想借体制的漏洞为自己谋取点私利,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可有个字一直在他们内心深处,怎么也抹不掉。这字就是“怕”。不是说他们境界有多高,关键是他们没那个狠字。他们总是存着侥幸,心想做成这一笔就洗手不做了,心想做的一切不会有人知道。可这世上没有哪一种生意是一笔就能完成的,它要求你一而再再而三,于是汪树林们就不知道怎么选择了。每次生意来了,都怕,但又都控制不住。他们其实活得很恐怖,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们既舍不得自己眼前的位子,又不想放弃那些潮水般涌来的**,可他们又根本不具备承受这些的能力。这点上他们简直无法跟季文韬们比。就跟他们对待女人的态度一样,既想将刘晓菲的青春还有美丽捧到手心,又怕稍有不慎会让他身败名裂。
这类人其实是没有骨头的,只要轻轻一敲打,马上就会散了架。有时候钟好觉得,跟这种人过招是最不过瘾的,他都想不通这种人怎么能跟犯罪沾起边来。但现在钟好不能这么想,一方面他还不想彻底把汪树林搞乱,让他留在原岗位还有用呢,所以这天的谈话完全是以朋友口吻的,不带有任何审讯的色彩。这点钟好做得很到位,说穿了就是还没到收拾汪树林的时间。另一方面又不想让汪树林太从容,必须要将该说的说出来。
汪树林哪是钟好对手,这段日子他是一看到钟好影子就怕呢,所以他想用积极的态度来赢得钟好的同情。我把啥都说出来,你总不至于对我怎么样吧?他真是这么想的。
钟好想笑。人啊,有时候看着很搞笑,一个个装腔作势,不可一世,牛得不行,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要敲打他了,瞬间就会显出骨子里的虚来。
“好了,汪科长,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谢谢你提供的这些,我希望这次谈话能成为我跟你之间的秘密,不,我们三个。”钟好颇有意味地将目光搁刘晓菲脸上,刘晓菲有点脸红地扭过头去。钟好又说,“我有事先走了,这是个机会,你跟晓菲好好聊聊,她可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别太辜负人家。”
说完,钟好率先走了出来,留下傻傻的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明白生活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出。
根据汪树林提供的情况,综合其他渠道得来的信息,对季文韬,钟好算是有个基本的判断了。季文韬是典型的脚踩两只船,这边充分利用赵岩的内疚还有惧怕,继续留任海天医药代表一职,这也可以理解成赵岩对他的一种补偿吧。另一边,又跟章笑寒保持着一种半紧密关系。注意,是半紧密,钟好至今还是不相信,季文韬这种人会跟章笑寒铁了心。说穿了这个世界上一大半关系,都搅和着利益两个字。章笑寒需要季文韬,季文韬呢,也想借章笑寒出出对赵岩的气。毕竟那是他最疼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
可是钟好不得不承认,就手段而言,季文韬真算个玩家。这时候他猛地又想起了花店那一幕,想起沙发上两个近乎半裸的人。他深深抽了口冷气。对季文韬,他还真不能说是吃透了,远呢,这人身上有太多的色彩,当然也有好多张面孔。一个能在章笑寒和赵岩之间找到平衡,两边都插进腿两边都得好两边都还依赖着他的人,能简单么,断断不可能。
这家伙真是不容易琢磨透啊,钟好又叹一声。
旧的困惑解决了,新的困惑又涌来,关于季文韬,关于赵岩还有章笑寒,到底还有多少谜要去解?
钟好不敢在这些上面太耽误时间,眼下急于要做的,是查清季文韬从响马湖转走的那批假药,究竟去了哪?这批假药为什么又被传成他们苦苦寻找的那批货?
复杂啊,钟好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