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错误,以后称赵老,或者老首长。”
“好,赵老,老首长。”钟好非常别扭地重复一遍。
“回答我的问题,见没见沈绪岚?”
钟好说没见,本来想见,但沈绪岚现在拒绝见任何人,尤其赵纪光去世后,不,赵老去世后,更是把自己关了起来,什么人也不见。好像挺绝望挺悲观的样子。
“这就对了,一夜夫妻百日恩嘛,她对老首长还是有感情的。”
“不可能,一个抛弃了她的人,不让她恨之入骨就已经不错了。”
于向东呵呵一笑:“你还是不懂人生,我问你,你现在恨乌梅不,恨之入骨?”
“扯我身上干嘛,两码事。”
“一样的,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
钟好想了想,似乎有点不情愿地道:“恨,但有时候又……”
“牵挂是不,有时候也会自责是不?我们办案办久了,都把自己办得没了人情,没血没肉,干巴巴的,只知道法理,却不讲人伦和人情。其实人是感情动物,感情这东西,复杂啊。”
钟好像是被触动,不过他还是不甘心,故意道:“局座怎么抒起情来了,嫂夫人没得罪你吧,还是赵大小姐又找你抒旧情了?”
钟好说的赵大小姐就是赵一霜,于局跟她是有一段故事的,医院对医闹采取措施那天,赵岩还拿这事取笑他呢。也正是因了这个,对赵岩他们的处理就有些棘手,束缚住了于局手脚。外界呢,也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瞎扯什么,说正事呢。”于局有点恼火,这个时候他不想开任何玩笑。
钟好敛起笑,抱着歉意说了声:“看来老太太还真不简单啊。”
于局忽然不说话,脸上布了一层云。过了好长一会,才像是透过气来,道:“我们不能小看大个子,他想到的我们没想到,虽然他也没见着老太太,但至少人家走在了我们前面,这也是这次能被破格提拔的关键原因。”
“行了,表扬得够多了。”一提大个子,钟好心里就极不爽,他不相信大个子有这种警觉,肯定还是他那个准岳父。
“我想让你去见她,跟老太太认真聊聊,指不定还能聊出些什么。”
“你还抱幻想?”
“不,尸检绝无可能,我们都不能抱幻想,但我们总得知道老太太阻拦的原由吧?”
钟好觉得于局说的有理,点了下头,心里已经做起了盘算。过了一会,又问:“前面你说两件事呢,第二件呢?”
于局噢了一声:“让你一搅,我这里都没思路了。第二件,对范欣明的调查要抓紧,顺着这条线插进去,一定要找到我们想找的东西。人员方面,我会名正言顺地将大李还有小田调配给你,由你统一指挥。”
钟好心头为之一振,相比前者,于局这话说的让他开心。不过,他还是纳闷地问:“怎么调配,人家都是缉毒队的。”
“还有一件事我没向你宣布,从明天起,你将回到缉毒队,所有跟毒品有染的案子,你都可以介入。”
“什么?”钟好完全惊在了那里。绕半天,于局谜底在这儿啊。可他还是不明白,结巴着问,“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党组会还没过,正式通知明天才能下来。”
“这太振奋了。”钟好猛地起身,一把握住了于局的手,“谢谢你啊头。”
于局拿开他的手:“这次调整跟我没关系,我一句话都没替你说,是省局的意见。”
“啊?”这下轮到钟好彻底震惊了。
钟好真的想不到,他的人生会在这个时候又转一个弯,闲了五年的他,终于又能回到缉毒队去。他更想不到,这次变化,真还是省局提出来的。范欣明医院小广场那一幕,表面看没引起太大风波,但这只是银河这个层面,而在省里,反应却大不一样。于向东被叫到省里的同刻,大局长邴如英也被叫去。目前他们虽不知大局去被谈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关于银河地下毒品的事,省里是下决心要整治了。让他回到缉毒队只是序幕,真正的大戏怕是在后面。
从于局办公室出来,已是上午十点二十。钟好本来是想多跟于局谈一谈的,倒不是因为他马上要回到缉毒队去,这对他来说,顶多就是可以放开手脚办案了。他是对于局前面说的那番话有了兴趣。
他们看似老在一起,但每次都是在谈证据谈案情发展,谈生活的不多,谈情感就更少。于局说得对,他们办案把自己办木了,办成教条了,不通人情了。可很多案子不只是你所看到的那样,每个人都有复杂的内心世界,犯案者更是如此。一个人能走向犯罪,其内心的博弈与争斗,是非常惨烈的一个过程。当然,有时候一个偶然的外因,会刺激这种转变。
钟好最近对犯罪心理学着了迷。
阳光很好,但空气不怎么好,有一种橡皮的味道。最近钟好常闻到这种味,他说是城外工业区一定又引来什么项目,这种低端项目引得越多,城市空气质量就越被污染。别人说不是,是他内心里有了味道。
扯淡。
钟好吐了句槽,大踏步地往车子前去。他想去看看范欣明,原想着把范欣明交给大李和小田盯着就行,现在看来不用了,他有种急切的愿望,恨不得立刻跟范欣明交交手。
刚到车前,曹亚雯来了,脸色很难看,钟好问她干嘛去了,曹亚雯没好气地说,还能干嘛,范家人干起来了,派出所处理不了,打电话让她过去。
“干起来了?”钟好停住步子。赵纪光案叫停后,曹亚雯暂时闲着,本来应该回到原岗位,于局可能留有私心,没让回,将她作为机动人员,哪个案子缺人先去补充一下,具体就是在于局手下转来转去。
“范欣雨突然提出,大家要均分那笔赔偿款,范欣明两口子当然不干,这不,打起来了。范欣雨被打破了头,住院了。”
“还有这样的事啊,新闻。”钟好诧异得叫了起来,心里同时想,范欣雨怎么会对这钱感兴趣呢,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