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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4页)

于局跟赵家,还是有段故事的,确切说是跟赵一霜。不然,那天在医院抓捕医闹,赵岩也不会说出大舅子那样的话。

那天在医院抓捕医闹,情景还是非常热闹的。

据曹亚雯讲,那天她是配合大个子邹锐他们前去制止医闹,后来于局下令收网,大个子那边人手不够,赵岩又示威似地叫来了一车人,阵势闹得很大。如果不是于局果断,怕是那天真不好收场呢。赵一霜这边还好对付,关键是赵岩,气焰着实嚣张。中间还发生了小插曲。赵岩起初以为于局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敢对他怎么样,还佯装友好地走过来,兄弟似地拍拍于局肩膀:“行啊哥们,现在比当秘书时可横多了,权力果真是一剂强药,谁吃谁猛。”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于局那天要说也能忍,赵岩如此过分,他竟用微笑回敬人家,还说了一句是,表示认可。

于局跟赵岩之间,也是有一些故事的,两人年龄差不多。于局刚参加工作时,并不在公安系统,是银河地委的秘书。当时银河还未撤地建市,有段时间,于局跟着赵纪光,专门给赵纪光写材料,所以跟赵岩也算熟悉。坊间还有另一种说法,当时赵纪光是欣赏于局的,暗暗想把女儿赵一霜许配于他,收他做女婿。据说赵一霜对父亲选给她的这个备胎也有点动心,人她没挑的,论个头论长相,都不输给谁,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更是为他添分。尤其他的高学历,名校背景,人大哲学系,了得。这在当时的银河,足够显眼,于局也因此获得一个大才子的称号。不过令赵一霜犹豫的是于局的出身。于局父母都是农民,家在银河最穷的三山县大鱼镇。他是家里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那个时候赵一霜是兴头来了就叫上于局去吃饭,有时也把哥哥赵岩拉来,充当他们的电灯泡。赵岩了解妹妹,知道她不会下嫁给一个农民的儿子,哪怕他多优秀。但又喜欢拿于局开玩笑。他们这些人,最大的乐子就是找个人来磨牙,少了这份乐趣,他们的优越感怎么体现啊?赵岩那时候就乐呵呵地称于局为大妹夫,而且还是当妹妹赵一霜的面。赵一霜呢,哥哥这样取笑时她既不反对也不抗议,做出一副默认了的样子。那时候银河地委的人都以为于局要跟赵家结亲了,乘龙快婿。有些人甚至因此而改变着对于局的态度。于局却很木头,不管是对赵家兄妹还是对身边人的反应,他都装什么也反应不过,不管冷脸热脸还是嫉妒脸,他都温情脉脉地应付。这样持续了几年,就在赵一霜试图改变看法,或者说连着遭遇了几场败局,对门当户对心生暗淡,重新盟出跟个才子过一生也不错的幸福念头时,于局却给了赵家人当头一棒,突然宣布要结婚了。

于局爱着的女子叫苏和荻,于局中学老师的女儿。两人同年高中毕业,于局考进人大,读哲学。苏和荻考入海师大美术系。两人其实早在大学期间就相爱,于局之所以一直隐瞒着恋情,一是觉得这是他俩的事,没必要拿出来张扬。二来,苏和荻大学毕业后考入海大读研,专攻西方美学史,于局要等。

一听是中学老师的女儿,赵一霜笑了,鼻孔轻轻一哼,并没当回事。那个时间段赵一霜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这个备胎,虽然恋爱上连遭几次打击,赵一霜仍然认定自己相当有优势,她的目光又瞅准地委书记的公子,公子虽然没上过大学,工作也一般般,车管所负责给车发牌的,但赵一霜相信他会前途无量。不过令赵一霜难受的是,公子一身肥膘,不到一米七的个头,体重竟然超过了一百公斤,平常走路都困难,上楼梯跟要命似的难受。还有公子身边经常少不了花花绿绿的女人围着,大都年轻得让她咂舌,大方程度更是连她都受不了。这些都能忍,赵一霜越来越坚信,人活着,是得有方向有目标,婚姻也好爱情也罢,必须得沿着这方向走。她不怕得不到爱情,没有爱情照样活。但她必须抓牢一门有用的婚姻。或者说,她要嫁的男人,必须有超级价值。

赵一霜咬着牙又跟书记公子“恋”了一阵,大约三个月时间,尽管坑坑坎坎,十二分的不顺,但这种恋还是缓解了于局和苏和荻带给她的不爽。虽然不拿于局当正胎,但于局曝出恋爱关系,还是令赵一霜非常气恼,已经不止一次在父亲面前告于局恶状了。父亲赵纪光对此事有自己的看法,有次他提醒女儿,恋爱这种事,要认准目标,不要满天撒网,到时怕连一条鱼都钓不住。赵一霜懒得听这些,她知道父亲的心思。得知于局早就处了女友后,父亲已经一个多月脸上没有笑容了,他说他吞了只苍蝇,赵一霜觉得不至。父亲像是被人拿走了一样宝贝,忽然间变得无精打采,神情寡落得不成,比自己让人放鸽子还显得难受。赵一霜有点同情父亲,觉得父亲有时候心思还真能在她心上停一停的。可父亲说这样没志气的话,让她又觉得很没脸面。“放心吧,你女儿剩不下的。”她懒洋洋地丢给父亲一句话,貌似抚慰父亲被人调戏后的心。哦,调戏,赵一霜居然想到了这个词。父亲这样的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哪容一个年轻下属这样恶心他。“不就书念的多一些么,能当饭吃?”她又这样嘲笑了一句,借以表达自己的不在乎。父亲盯着她看半天,走过来,抬起一只手,试图要摸她脸上。

“其实你很在乎他的,你只是装不在乎,你骗不了父亲,父亲是谁啊,大风浪里**过来的。”赵纪光说着话,长长地叹出一声,那只抬起的胳膊又放下,并没摸在赵一霜额头上。赵一霜看出了父亲的疲惫,这疲惫似乎是一夜间添上去的,而且父亲用的是**,不是闯也不是拼。她的心一下湿了。都说天下最懂女儿的是父亲,赵一霜从没感觉父亲懂过她,但在那一天的那一刻,感觉到了。

“放心吧,你女儿剩不下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想表达一种胜出的愿望,谁知这样的话一经重复,必然要显出败落的气味来。

“人渣,不会饶过他!”父亲突然恨恨摔出一句,气愤至极地进了书房。赵一霜有点错愕,觉得父亲这样的话说得毫没来由,也有失他领导干部的风范。

此后的事实证明,赵纪光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宁可他负人,不许人负他,这样的话他虽然没明着讲出来,但他做了出来,而且每件事上都恪守这样一个原则。可见,父亲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赵一霜最终还是没能跟书记的公子发展出任何结果,那才是一个地道的人渣,所有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一条裤头,有些带花有些不带,年轻的不过布料少点,年长的不过是遮盖的严一些,本质却是一样的,用来换,不停地换。当他用脏了几条企图换上赵一霜这条时,赵一霜怒了,一巴掌搧过去,狠狠地搧肿了他的脸,骂:“看清楚老娘是谁,你这头没长眼的猪,只配跟那些婊子混。”

骂完,赵一霜非常痛快地出来了,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又像是把堵了一心的不舒服不畅吐了出来。可就在她打算轻轻松松潇潇洒洒生活时,于局又给了她当头一棒,他要结婚了,还一本正经发来了请柬。

“一定要赏光啊,我和和荻等着你。”于向东说的又谦卑又热情。

“于向东你这头猪,去死吧!”赵一霜怒不可遏地将精致而又带着喜气的请柬撕碎,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去,还是不去?据说当时这个问题难住了赵一霜。最后还是父亲赵纪光说:“去,当然要去,热热闹闹去,趾高气扬去,我赵纪光的女儿,哪里不能去?”

赵一霜去了。

为参加于局的婚礼,赵一霜着实费了一番苦心。专程到省城海州,找最好的美发师做了发,又到一家会所美了容。花两天的时间逛遍了海州名牌店,还是没能买到称心的衣服,后来去了上海,一气弄了五套。直觉得各方面都准备足了,才信心满满地去参加于局和苏和荻的婚礼。

婚礼并没有多排场,依于局当时的条件,办不出什么排场的婚礼。岳父又是一个传统得要命的中学老师,形象有点老夫子。两家合起来酒席不到十桌,如果只按到场者的身份还有重视程度,赵一霜算得上皇后级别了。可是,可是,那天赵一霜彻底输了。

苏和荻个子不高,跟赵一霜比起来,顶多到她耳根那儿,一米六吧。身材瘦小,重要的是胸不大,如果不刻意隆一下,几乎是看不着的。而赵一霜不只是有一米七的身高,关键是有一对傲人的胸,双峰耸立,风光无限,加上刻意打扮,穿了类似于低胸的那种礼服,饱满的地方就更显雄伟,几乎有喷薄欲出的错觉。事业线分外明显,一条沟从精致的脖子那儿展开,顺流而下,直把两峰劈开,又将两峰勾画成两朵灿然的杜鹃,勃然怒放。加上她还在上面涂了一种神秘的油,那光泽,那影儿,就有点迷幻色彩了。但苏和荻显然是躲开这些优势的,她安静、恬淡,尤如一只祥和的小白兔,吉祥如意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不知是因为胸小的缘故还是他们排斥西式婚礼的做法,苏和荻没穿婚纱,倒是选择了一条接近于玫瑰色的旗袍,据说旗袍是老师的妻子也就是和荻母亲亲手缝制的。和荻姥姥是旧时银水城出了名的裁缝,剪裁旗袍更是她的拿手绝活,当年驻守银水的国民党军官太太尤其二姨太三姨太们,没一个不在她的“小剪刀”裁衣店做过手工活,就连海州城的豪门,也常常慕了名来排队。这绝活传到和荻母亲手上,似乎没多大用,直到女儿出嫁,做妈的才结结实实用了一场。

料是和荻母亲专程去了趟苏州,从很久以前合做过生意的老字号店里积压的一堆料中亲手挑到的,算是绝品,市面上断断没有的那种货。款式是和荻母亲搜尽了记忆从她母亲的三十余种款式中先选出五款,一一绘出手工图来,再跟和荻的身材比,中间又做了大小六十二处变动。就连胸前的饰品或点缀,也是母亲从保存几十年的两箱旧货中精心挑出的。和荻母亲花了八十多个工,头发都白了一层,视力因为这件旗袍,一下不好了许多。

这样一件旗袍,一上身便证明了它的份量。人们发现,一件看似做工旧式款式也不带新意的旗袍,一经跟和荻娇小玲珑的身子融合在一起,再配上和荻被幸福蘸浓了的甜意笑颜,那效果,就不是哪件时装能比得了的。就算你从法国带来一件大牌的奢侈品,也未必能从她那儿讨得一点便宜。

人们的惊讶齐齐地送给了苏和荻。

加上这时的和荻已是海师大的讲师,海州画院的青年画家,脸上本身就带了画的。看似淡然中惊起了人们的目光,一笑一颦间吸纳了所有人的祝福。而且那天的和荻整个人都被恬静和知足浸透着,眼一睁释放出的是知足,眼一斜惊起的还是知足。那神情,那甜笑,似乎时刻在告知人们,能嫁给于局这样一位男人,是女人多么该知足的事。

人生有时候比的真不是多与少,确是知不知足。

知足不是一种无为的满意,也不只是人们常说的什么心态,那个真有点矫情呢。它的确是获得了货真价实的幸福,是一种别无它选的良好归宿。

赵一霜输了。不用别人提醒,到现场没三分钟,目光还未来及跟新娘碰呢,她就知道,自己输了,败得一塌糊涂。

恶俗!

离开婚礼现场时,赵一霜破天荒地送给自己两个字。

都说于局此生的幸与不幸,尤其仕途,都跟这场婚礼有关。这些真是无从考证,于局自己不这么认为,别人也不好妄自猜测。但有两样事情那是千真万确的。一样是赵一霜病了,住了十天院,严重时甚至咯血,面目青到骇人。二是婚礼后不久,于局便调出地委,到基层派出所当了一名普通的户籍警。

赵一霜最终赌气嫁给了省农牧厅副厅长的儿子胡多彪,出人意料的是她没举行婚礼,两人采用了当时比较新潮的旅游结婚。这事多少给银河留下一点遗憾,也让父亲赵纪光觉得对不住这个女儿。但是赵一霜拒不进行婚礼,也让已经手握重权的赵纪光没有办法。他把这些帐都算到了于向东头上。

3

赵岩几个关在第一看守所,跟光头李活还有柳春露等关在同一个地方。

要说,这次关的时间是长了点。外面已是传言纷纷,有说时间长是因为赵岩还涉了其他案,公安局在放长线钓大鱼,借医闹将他抓进来,慢慢取证,最终将其绳之以法。也有说公安局根本拿赵岩没办法,赵岩是谁啊,省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海天董事长,药业大王。关系多得数不清,各条路都通。随便扯起一条线,就够于局他们受的。可赵岩这次真的没找,截至目前于局这面一个说情电话都没,好像赵岩突然被世界抛弃了一样。还有说问题出在于局身上,于向东是在泄私愤,公报私仇。当然也因为他跟赵一霜这层关系,难住了他,没法下手,下重了不行,下轻了人家赵岩不理。

在钟好看来,这次关这么长时间,关键原因有两个。一是赵岩拒不配合处理,对自己错误一点认识都没,较上劲地跟于局他们打冷战,更别说四处找人放他出去了。他的行为非常诡异,跟平常张扬跋扈的那个赵岩判若两人,反倒让大家号不准脉。专门负责医闹案的大刘找了他不下十次,每次都碰钉子,到现在成型的材料还没取上一份。“他的那张嘴,太难撬了。”大刘说。“他一副傲慢,根本不把我们放眼里。每次去都说让你们于头来,好像咱于头是他使唤的。”曹亚雯也说。“倒是他那几个喽罗,呜里哇啦能说一堆,可没一句能用的。”曹亚雯又说。

上次抓医闹时,还抓进赵岩五个手下,当时他们砸了医院东西,打伤了两名保安一名清洁工。保安是协助大个子他们维持秩序,请他们离开。清洁工是把他们拿去要悬挂的横幅当垃圾清理走了,结果招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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