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欣雨又是一笑:“能让钟大队入迷的事怕是不多吧,我替姐姐感谢您。其实您应该约她的,她心里藏着很多话,但不知找谁说。”
“这样啊……”钟好想了想,又道,“现在怕是条件不成熟,再说我真约她,她怕不赏面子,还是你讲吧,讲得详细点。”
范欣雨接着再讲。
范欣雨告诉钟好,姐姐范欣然跟赵岩离婚,绝不是想逃债,姐姐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们的问题出在对待企业的态度不同,责任心不同,见解更是不同。一开始她是成心帮赵岩,但后来发现,他们俩个根本不在一个节奏上。赵岩根本就不拿企业当企业,在他看来,企业就是他一个舞台,他是借这个舞台谋取自己利益,他要的东西太多,但都跟企业无关。“他应该去当政客,而不是错误地创办海天。”这是范欣然原话。发现丈夫的问题后,范欣然并没灰心,想通过她的影响力,一步步将丈夫拉回头来。可这太难,后来她发现,根本不可能。于是借海天创办三巨之机,姐姐主动来到三巨,她开始按自己的意志经营三巨了。
“不对吧,三巨不是为了收购海二药设立的吗?”钟好问。
“开始是这样,赵岩的确是通过三巨完成了对海二药的收购,但很快,他就将海二药这一块全部转到海天,姐姐也不主张将三巨做成一家空壳公司,她对三巨,真是有感情呢。而且三巨对她来说,更有另一层特殊意义。”
“什么特殊意义?”钟好问。
“章笑风。”
“管章笑风什么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活着以前,可以说,三巨发展到今天,基本是按章笑风的企业经营理念来的,钟队您怕是不知道,姐姐跟章笑风,还有另一层关系,她是章笑风的学生,更是他的崇拜者。”
“她是章笑风学生,这有点胡扯吧,怎么都赶着往他身上凑?我只听说范欣生老婆是他学生,怎么又冒出个你姐来?”
“她俩都是,而且都讨章老师喜欢。”
“这样啊?”
“对,姐姐答应过章老师,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让三巨变样,章老师没了后,她更是不让赵岩碰三巨,三巨在她心里,真的很重,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钟好茫然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但又觉不明白。
“我姐对笑风老师的敬重,怕是远远超过柳春露。这也是她力保三巨这块牌子不倒的原因,她既是为自己做事,也是为笑风老师做事,她如果真败了,那也是败给情怀两个字,这年头,做人真是不能有情怀的。”范欣雨又道。
钟好等于是让范欣雨上了一课。范欣雨的讲述中,姐姐范欣然的影子渐渐清晰,一个有着顽固情怀,一心想做成点事并且为了某种情怀跟自己丈夫越走越远,最终不得不分道扬镳。看来,他对范欣然的了解远远不够。
范欣然跟丈夫赵岩是离婚了,离婚原因大约有两点,一是赵岩执迷不悟,拿企业做复仇之剑,始终放不下跟章笑寒之间的恩怨,让范欣然十分失望。而且他大肆扩张,盲目发展,拿银行当自家金库,利用父亲的影响力,疯狂融资,拿到大把资金后又不用于企业发展,要么圈地,要么乱投资,反正大笔资金是从银行这边出,然后又流向莫名其妙的渠道,最后是钱不知去向,企业负债却越来越大,甚至成了灾难。尤其是重离子项目,范欣然从始至终是坚决反对的,为此不知他们吵过多少次架,赵岩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去,发展到最后,他们在家里根本不能谈重离子项目。也正是那个时候,范欣然多了个心眼,对三巨做了大手术。对企业更名,将原来的三巨联合变更成三巨股份,原股东章笑风还有柳春露退出,范欣然将其股份收购,股东成员新增了范欣雨,还有范欣然父亲。现在的三巨,完全跟海天脱离了关系。由于有父亲范哲明在,赵岩也不敢造次,他对三巨采取的措施就是不闻不问,完全由范欣然来经营。
钟好猛然明白,为啥范欣雨对姐姐范欣然还有三巨的情况如此了解,原来她是三巨的新股东啊。
第二个原因,就是女人。
不管是前高管兼合伙人于桥雅还是跟赵岩有过实质性关系的宴小语,都没能让范欣然对赵岩绝望。但季小田的出现,彻底激怒了范欣然。范欣然跟妹妹范欣雨说过这样一句话:“早知道他会跟这小婊子搞一起,我还不如让于桥雅留在公司呢。”在范欣然看来,就算输给于桥雅,至少人家有文化有品味,她还能多少接受一些,可现在她输给了一个黄毛小丫头,这丫头刚到公司时,连妆都不会化,一化就化成了浓妆艳抹,血红的大唇,跟夜店女一样。至于学识还有才干,那就更没得提。豆腐包子。范欣然这样评价季小田。
但她还是输给了季小田,而且赵岩根本不是玩玩就放手,范欣然根本想不通,赵岩为啥会对这样一个女人感兴趣,这样的女人简直一抓一大把,实在找不出她吸引赵岩的地方。最后范欣然不找了,既然不能让他回心,那就让他大大方去爱吧。
于是范欣然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
钟好越听越乱,他也以为赵岩只是玩玩,没成想人家真还对季小田上了心,不明就里地问:“是啊,他看中季小田什么呢,难道就因季小田给他生了个儿子?”
范欣雨莞尔一笑:“不懂了吧,其实你们男人应该懂的。”
“什么意思?”钟好觉得跟范欣雨这样的女子聊天很长见识,她能在不惊不乍中将一件充满变数的大事讲得如和风细雨。
“要我说,还是怪我姐,太强势了呗。”她莹莹一笑,钟好长长地哦了一声,感觉这个也还真能算是理由。
“您想想啊,赵岩是谁,他能忍受得了事事都要被人管天天都要别人监督他,受不了的。没错,我姐是一片好心,但她总是一副真理在握不听她的话便如何如何的样子,赵岩能不烦吗,所以出现季小田这样啥也不懂啥也不说只知道偎他怀里一声接一声发嗲的货,赵岩不当成宝贝才怪。”
“人啊,缺啥补啥。”范欣雨又叹一句。
钟好就被她这些理论给糊涂住了,不由地再次想起乌梅,她缺啥呢?
3
钟好查到的这些信息令人鼓舞,尤其赵岩的家庭状况还有海天跟三巨的关系,可以帮助于局厘清许多关系,也更能知道保护什么打击什么。有件事钟好并不知道,于局夫人苏和荻是范欣然父亲范哲明的学生,苏和荻在海大读研时,深得当时的校长范哲明欣赏。范哲明对西方美术史懂得不多,他的专业也不是这个,他对和荻的注意,是在当年海大举行的一次中西文化论坛上,苏和荻发表了非常有见解的演讲,谈到了许多新颖的观点。正是那些独到而颇有说服力的观点,让范哲明对和荻刮目相看。后来和荻还被选为海大博士生代表,跟着范哲明一起出访过英国,在英国几家大学做了关于中西方文化对比的演讲。毕业到现在,和荻跟校长的联系并没有断掉,师生之间的情谊随着老校长的退休越发浓。和荻最近突然关注起赵家一些事,跟范哲明有很大关系。于局之前收到的那份关于集资案事实真相的举报材料,就来自范哲明之手。是去省里时,范哲明特意找到他,亲自交他手上的。这,于局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在钟好面前提。
于局一直害怕,范欣然会被赵岩连累,那样的话,查处案件时,他内心会有矛盾。和荻虽然没跟他多说什么,但每次提及此事,必要婉转地表达一下她的可惜。于局非常理解妻子,和荻不知是受前校长的影响,还是跟范欣然有其他一些接触,她对范欣然,是非常有好感的。她也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好恶影响于局办案,所以每次都是既想多谈,又怕多谈。听了钟好的汇报,于局心里好受多了,好像钟好此行替他卸掉了一个包袱。
但是集资案的事情还是困扰着于局,到现在,除了范哲明交给他的那份材料外,他这边还真没有什么来为范欣然洗清不该有的罪名,钟好此行,也没在集资案上有什么新的发现,等于一切都停留在原位置。这让于局欣喜之外多少有点失望,他指望钟好能在这方面有突破呢。可市里局里,对此案却是动静越来越大,大有快速灭火的趋势。大个子他们这几天已经忙疯了,除对赵岩加紧审讯,想从他身上攻破外,大个子们还从外围展开了调查,已经有好几个银行高管被带走。
这些,都让于局忧心忡忡。因为大个子们所有的举动,都奔着一个方向,那就是认定集资案是赵岩一手策划的。就在钟好回来的前一天,大个子带人已经封了海天下面几个厂子,对赵岩的个人资产,银河这边的别墅,省城海州一套别墅还有一套房,以及赵岩名下三辆车,也依法全部封存。海天集团帐号,帐面资产全部冻结。
昨天于局还跟大局邴如英起了争执。于局认为在集资案主体还没查清以前,对海天及赵岩本人做出种种限制,是有违办案精神的,更有预设先行、未查先定之嫌。邴如英给了他这么一句:“查封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听说他要逃么,他要真逃了,你和我都无法交差,银河也会大乱,这责任,我们都担不起。”
从不为赵岩说话的于局,昨天破天荒地替赵岩辩解起来。他道:“逃,我觉得可能性为零。而且我觉得赵岩想逃,也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是误导我们办案。”
“理由呢?”大局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