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相信偶然的发现。
在他看来,所有的知识都存在于一个巨大的、相互关联的逻辑网络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找到某一个孤立的节点,而是俯瞰整个网络的构架,找到那条连接所有关键节点的、隐藏的主干。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副长达数米的巨型卷轴。
《月陨之战》。
这是月光城建国史上最宏大、最惨烈的一场战争史诗。
卷轴由一整张巨兽的皮革硝制而成,触感坚韧而冰冷。
上面用矿物颜料绘制着密密麻麻的军队、崩塌的城墙、以及在天空中咆哮的巨龙。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颜料与千年尘埃混合的、干燥而肃杀的气味。
亚瑟曾告诉他,这幅卷轴是教廷的圣物之一,因为它记录了初代圣女最后一次展现神迹,以一人之力平息战争的辉煌时刻。
但明沉对此不感兴趣。
神迹,只是未被理解的科学。
辉煌,往往是用来掩盖更深层秘密的华丽幕布。
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沿着卷轴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抚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金戈铁马的画面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分析着皮革的纹理、颜料的渗透深度、以及卷轴边缘那些因岁月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卷曲与磨损。
连续三个夜晚,他都在研究这同一副卷轴。
亚瑟以为他在研究古代战术。
扶风则认为他是在浪费时间。
只有明沉自己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他在寻找一个“不合理”之处。
一个宏大叙事中,必然存在的、为了掩盖真相而留下的、微小的逻辑破绽。
终于,他的手指在卷轴的背面,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是整幅画卷的中央,描绘的是初代圣女站立于圣山之巅,沐浴在神圣光辉中的场景。
而在她脚下,画卷的背面,皮革的质感,与其他地方有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差异。
这里的皮革,似乎更薄一些。
当明沉用指关节轻轻敲击时,传回的声音也更加沉闷。
就像……下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是一种更柔软的、被强行压合在一起的夹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