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速下决断!”
萧诚御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可眸底深处却有无尽的暗流翻涌。
他目光却死死锁在李景安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上。
心头火起,直窜顶梁。
那一瞬间,以铁血手段荡平南疆、永绝后患的念头,直接闪过脑海。
但,他不能。
白旗已扬,天下共睹。
若在对方表示归顺后仍大兴刀兵,朝廷威信必将荡然无存。
史官笔下,他必将成为一个无信暴君。
更何况,远水难救近火,待王师抵达,云朔局势早已尘埃落定,李景安的生死,等不起。
“够了。”
萧诚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似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哗。
满殿文武霎时噤若寒蝉,垂首听命。
“南疆既举白旗,便为朕之子民。既往之咎,可暂不深究。”
“然,绑架胁迫朝廷命官,此风绝不可长。边军即刻起加强戒备,严密监视云朔动向。若南疆再有异动,或李景安性命堪忧……”
他略作停顿,语气骤冷,字字千钧:“准尔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至于他么……”萧诚御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朕口谕,令他限期寻得李景安确切下落。若再延误……”
“自不必回来见朕了。”
众臣神色皆变,垂眸连声称是,无敢再言。
萧诚御不再多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殿外,眸底幽光流转,深不可测。
李景安,朕已为你落子。
这步险棋,你定要走稳了。
——
杏花村。
日头晒得谷场发白,一群村民聚在那儿,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挂着心慌。
“县太爷……这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嘞?”一个老汉拄着锄头,声音发颤,“晌午还好端端的,咋一转眼人就没了影?”
旁边一个婆娘挎着篮子,急得直搓手:“可不是嘛!村头村尾、井沿河边都寻遍了,连个鞋印子都没多出来!大人他身子本来就不算硬朗,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黑脸汉子打断:“呸呸呸!别乱嚼舌根!大人吉人天相,准是临时有啥急事!”
又一个瘦高个儿忧心忡忡地插嘴:“有事也该留个话呀……俺们这心都揪成一团了,大人可千万别是旧疾复发,倒在哪处草窠里了……”
正七嘴八舌间,王皓轩一阵风似的冲进晒谷场,一眼看见木白正从另一边过来,急忙扯住他袖子:“找着没?”
木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直直的看了王皓轩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王皓轩松开了手,往腰上一叉,另一只手抬起抹了把额上的汗珠,直在脸侧扇风:“我那也没有!”
“木白,你确定他那会儿真是去歇着了?会不会临时起意去了别处?”
“不可能。”木白应得颇为斩钉截铁,“他不是那种让人凭空担心的人。但凡要走,必会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