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肉蒲团(全文) > 第23章 乞儿行好事皇帝做媒人(第6页)

第23章 乞儿行好事皇帝做媒人(第6页)

“穷不怕”见了朱票,吓得三魂入地七魄升天,只说要提他处决,眼泪汪汪,跟了差人出去。走到丹墀之下,跪定身子,抬起头来,只见上面坐了三个官府,都是认不得的。两边厅柱上锁了两个犯人。

仔细一看,谁想左边一个就是本县的知县,前日他夹棍、定他死罪的人;右边一个就是本处的乡绅,前日替他作对、首他到官的人。连那无辜的受累的妇人,也提来跪在下面;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跪在妇人旁边,头不梳,脸不洗,面上有许多血印,却像打伤的一般。

“穷不怕”看了,知道就是妇人的女儿,但不知提在一处做甚么,上面坐的三位是甚么官府,难道三官大帝忽显神通,知道我这桩事情系冤枉,青天白日现出真形,来替人伸冤雪枉不成?只见跪了一会,右边一个官府把知县、乡绅与下面一干人犯的名子唱了一遍,连人连卷交付与左边两个。左边两个收了文卷,就分付跟随的人押解起身。自己也上了马,一路同行同宿,不知带往那里去。

及至走了三日,“穷不怕”细问解人,方才说出原故:原来是圣上知道高一陽一县里有这桩大冤大枉的事,特差两个校尉来捉知县、乡绅,并提一干人犯,带到京中,要亲自发落的。那唱名点解官府,是本处按院,圣旨着他协拿的。

“穷不怕”知道原由,却像死了几七从新活转来的一般,那里喜欢得了!但不知皇帝坐在深宫,何从知道外面的事?就是有人传说进去,也只该发与本处抚按从新审鞫,超豁我的死罪罢了。为甚么皇帝自己做官,替叫化子审起事来?一路猜疑到京,再不明白。

及到解到北京,校尉启奏皇上说:“高一陽一一起人犯提解到了。”

皇上果然坐殿,亲自研审。先把知县叫上去,问他:“这个乞儿怎见得是强盗?这个元宝怎见得是真赃?为甚么不审的确,就把无辜之人定了死罪?”

知县说:“本犯手里现有劫去的元宝可凭,元宝上面现有解户、银匠的姓名可据。况且审鞫之时,本犯亲口供招,说打劫粮银是实,犯臣才定死罪,怎敢屈害无辜?”

皇上又叫乡宦上去,问他:“为甚么一毫身价不付,要白占良家子女?一毫影响没有,要陷害无罪良民?这个乞儿与你有甚么冤仇,定要置他于死地?”

乡宦道:“明中赤契,买人为婢,怎敢白占子女?真赃实犯,首他到官,怎敢罗织无辜?犯臣为他打劫钱粮,害民误国,从朝廷百姓起见,故此从公出首,其实与他没有私仇。”

皇上又叫妇人上去,问他:“这个乞儿为甚么原故,就肯助你一个元宝,莫非与他有甚么私情,故此这等相厚么?”

皇上审完了众人,方才叫到“穷不怕”。“穷不怕”俯伏在地,不敢抬头。皇上问他道:“‘穷不怕’,你这个元宝与那个戒指,委实是打劫来的,还是别人与你的?照直说来,不可回护。”

“穷不怕”道:“万岁爷在上,‘穷不怕’虽是个乞儿,也是有些操守、有些气节的人,怎肯做越理犯法之事?那元宝,其实是太原城里一个嫖一客,见乞儿做人疏财仗义,几乎饿死,赠与乞儿做本钱的,那个戒指,是太原城里一个妓妇,曾受过乞儿的恩惠,见嫖一客赠了这注银子,恐怕乞儿留不住,又要送与别人,故此把乞儿带在手上,戒浪用的。有根有据,并非来历不明,求万岁爷超豁。”

皇上道:“这等说来,你虽不曾打劫,或者是那个嫖一客打劫来的也不可知。知县夹你的时节,你为甚么砂招出他来?招出他来,就脱了你的死罪了。”

“穷不怕”道:“那个嫖一客生得方面大耳,着实有些福相,决非盗贼之徒,怎好冤民作贼?就作他是打劫来的,他好意把钱财赠我,我不将恩报也罢了,怎好扳出他来,教他替我问罪?所以宁可自己死,决不扳扯别人。”

皇上道:“这等说,你果然是个好汉,怪不得道路之人个个称赞你。这等那个嫖一客你如今若遇着了他,可还认得么?”

“穷不怕”道:“他是乞儿一个大恩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就是睡梦之中,却像立在面前的一般,恨不得买块沉香,刻他一个相貌,终日烧香礼拜的人,怎么会忘记。”

皇上道:“你方才说他生得方面大耳,有些福相,不知他与寡人面貌还是那一个生得齐整?赐你抬起头来相一相看。”

还是那一个生得齐整?赐你抬起头来,把皇上的面貌仔细一相,不觉大惊小怪,伸头缩颈,心上有话,不敢说出口来。皇上道:“看你这个光景,莫非寡人的面貌,与他有些相似么?”

“穷不怕”把舌头拳在口里,试了几试,方才答应道:“是,他的面孔果然与龙颜相似。”

皇上笑一笑道:“若不相似,你如今被庸官势宦处死在狱中,不得到这边来了。老实对你说,那赠你元宝的嫖一客,就是寡人。寡人只为要访民间利弊,所以私行出宫。偶然游到太原,在妓一女刘氏家中住了几日,只不好说出姓名。连妓一女刘氏也只说我是远方客人,不知就是当今正德皇帝。那日无心之中,不曾检点,赠你那个元宝,后来思想起来,着实替你害怕,岂有叫化之人带了元宝,不弄出事来之理?及至后来游至高一陽一,看见张张告示,知道你果然弄出事来。寡人又在地住了一日,把你受害的原故细细访在肚里,然后进京。进京之后,就差人来救你。你如今冤也伸了,祸也脱了,‘穷不怕’的好处,天下都知道了,劝你以后这样险事少要去做,留条性命,吃几年饱饭罢。”

说完,发与锦衣卫,重打四十棍,削职为民,以为不公不明之戒。

又对乡宦道:“你做仕宦的人,也曾做过官府,管过百姓,为甚么占人子女,又要冤害良民?居乡如此,平日做官可知。你的罪重似县官,没有多话分付你。”

发与刑部,立刻枭斩,为行势虐民之戒。

这些人犯个个都发落去了,只有妇人的女儿跪在金銮殿下,不曾叫得着。皇上抬头看见,就叫宣那女子上来。这个女儿原有十二分姿色,起先被妒妇磨灭坏了,所以蓬头垢面,不似人形;如今离了妒妇,十几日不吃皮鞭,面上血痕消了,就有些红里透白起来,走到皇上面前,尽有一种嫣然之致。

皇上把他从头至脚看了一遍,就对“穷不怕”道:“寡人知道你没有妻子,看这女子尽有福相,你当初为他一人受了百般磨折,若不把他配你,还教他嫁那一个?就是寡人做媒,成就你这桩好事。”

说了这一句,就教他夫妇两个在金銮殿上拜堂。

拜完之后,又对“穷不怕”道:“你这样好人,莫说乞丐之中没有第二个,就是衣冠里面也寻不出来。寡人眼见这些好处,岂有不擢居民上之理?如今就要分付吏部,教他补你一个清要之官,替百姓做些好事,也强如在乞丐里面仗义疏财。”

“穷不怕”叩头道:“万岁在上,别的赏赐臣民只管谢恩,惟有这桩事不敢奉诏。衣冠乃朝廷之名器,怎么好赐与乞丐之人?臣叫化十年,足迹遍于天下,谁人不知‘穷不怕’是个有名的乞儿!一旦顶冠束带,立于缙绅之间,使人见了,视冠裳为秽器,等俸一禄于残羹,不说叫化之中贤愚不等,只说朝廷之上贵贱不分。万一贤人君子都挂冠逃遁起来,万岁的天下与谁人共理?难道叫臣领些叫化子来替朝廷做事不成?所以这一桩事断断不敢奉诏。”

皇上见他说得理正,虽然不好相强,心上毕竟丢他不下,踌躇了一会,又对他道:“不肯做官,也是你的好处,我如今别有个赏赐到你。那妓一女刘氏已随寡人入宫,现拜贵妃之职。你当初曾与他结为姊妹,我就把你赐姓为刘,使异姓联为同族,封你做个皇亲国戚何如?”

当日谢了皇恩,回到寓处与周氏成亲。满朝文武见他封了一皇亲,那一个不来庆贺?后来皇上的宠眷日隆,赏甚厚,又赐他一个宅子,住在皇城里面,荣华富贵,享用不了。

起先穷不怕,后富贵太过,倒有些怕起来。只恐命轻福薄,承载不起,要生出意外之灾,惹出非常之祸,所以见人一味谦虚,不敢放肆。朝中文武百官,称他为“老先生”,他称别人,不论尊卑,一概“老爷”到底,自己称为“小人”。

自做皇亲之后,还时常扮做叫化子,出去私行,访民间利弊。凡有兴利除害之事,就入宫去说,劝皇上做。后来生了三子,都为显官。自己活到八十八岁,才终天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