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火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给我一个烂摊子是想让我焦头烂额,让我出错。”
“可他忘了烂摊子也意味着机会。”
“水越浑,鱼才越大。”
“他不是想让我去查漕运吗?那我就查个底朝天!”
“漕运牵扯到户部、工部、地方州府……”
“正好,我正愁没有理由去接触这些部门的实务官员呢。”
“陈北舟以为这是个死局,在我看来这恰恰是破局的棋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灵月。
“公主殿下,帮我个忙。”
“把工部虞衡司郎中张承,秘密请到府上来。”
“就说我有一份关于水力锻锤的图纸,想跟他探讨一下。”
赵灵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泰山压顶的危局,可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
当天夜里。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后门抬进了武威公府。
工部郎中张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林火的书房。
第二天早朝。
武威公林火,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他没有像其他武将那样,只是站在班列里充当背景板。
当议题进行到北方边防时,他出列了。
他没有谈论什么宏大的战略,也没有要求增兵加饷。
他只是拿出了一份奏疏。
“启奏陛下,臣以为欲巩固北方防线,当先从格物入手。”
“臣有一法,可改良军中车辆之车轴规制,统一尺寸,加固材质。”
“如此一来战时运输、调度、维修之效率可提升三成以上。”
“以棉花多层絮之,外覆涂油麻布可防风雪,其保暖之效远胜于现有之皮袄,且成本不及皮袄之三成。”
他侃侃而谈,说的全是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细节。
满朝文武,一片寂静。
那些准备看他笑话的言官,准备好的腹稿,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人家跟你谈技术,谈后勤,谈成本,你怎么反驳?
说他哗众取宠?
可他说的每一条,听起来都极具可行性,而且能实实在在提升战力,节省国帑。
丞相陈北舟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第一次,在这个武夫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这不是一头猛虎。
这是一条藏在深渊里的巨龙。
而他,亲手把这条龙,从安州那个小池塘里,引到了京城这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