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不怕人的猢狲,跳在身边看人吃饭。
景期到了此际,终日战战兢兢,更兼山里热气逼将下来,甚是难行。
且又看看盘缠缺少,心里又忧,不觉染成一病。
勉强走了三五日,才出得剑门关的谷口。景期想要走到有人烟的去处将养几日,不想天已傍晚,忽然阴云密布,雷电交加,落下一场雨来,好大雨!
但见:刮地风狂,满天云障。刮地风狂,忽剌剌吹得石走沙飞。
满天云障,黑压压遮得山昏谷暗。滂沱直泻,顷刻间路断人行;澎湃冲倾,转盼处,野无烟火。千村冷落,万木悲号。碎崩一声霹雳,惊起那深潭蛟蟒欲飞腾。闪烁一道电光,照动那古洞妖魔齐畏煽。若不是天公愤怒,也须是龙伯施威。
这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众客伴诚恐赶不上宿头,不顾大雨,向前行去。
只有钟景期有病在身,如何敢冒雨而走?
回头望见山凹里露出一座寺院,便道冯元:“快随我到那边躲雨去!”
策马上了山坡,走到门前,见是一个大寺,上面一块大匾,写着“永定禅寺”,山门半开半掩。
景期下了马,冯元将马拴在树上,随着景期进去。
过伽兰殿,走到大殿,见那殿上冷清清的,香也没人点一住。
景期合掌向佛拜了三拜。
走出殿门,至廊下,见三四个和尚赤脚露顶,在那边乘凉。
景期向前欠身道:“师父们请了。”
内中有一个回了问讯。
那些和尚尽睬也不睬,各自四散走开,连那问讯的也不来交谈,竟自走去了。
景期叹了一声,脱下湿衣叫冯元挂起,自己就门槛上坐了。
冯元也盘膝坐在地下,景期道冯元:“如何这里的和尚这等大样?”
冯元道:“岂但这里,各处的贼秃通是这等的。若是老爷今日前呼后拥来到此间,他们就跪接的跪接,献茶的献茶,留斋的留斋,千老爷万老爷,千施主万施主,掇臀放屁地奉承了。如今老爷这般模样,叫他们怎的不怠慢!”
这边说话,被那边几个和尚听见了,交头接耳地互相说道:“听那人口内叫什么老爷?莫非是个官么?”
内中一个说道:“待我问一声就知道了。”
便来问景期道:“请问居士仙乡何处?为何到此?”
冯元便接口道:“我家老爷是去赴任的。因遇了大雨故此来躲一躲。”
和尚听说是赴任的官员,就满面堆着笑脸道:“既如此,请老爷到客堂奉茶。”
景期笑了一笑,起来同着和尚走进客堂坐了。
和尚就将一杯荣献上。景期吃了茶,和尚又问道:“请问老爷选何贵职?”
景期道:“下官因触怒当朝,谪贬西川石泉堡司户。”
和尚暗道:“惭愧!我只道是大大官府,原来是个司户!谅芝麻大的官,有甚好处?倒折了一杯清茶!”
心里想着,又慢慢走开去了,依旧一个人也不来睬他。
景期坐了一会儿,只见又是一个和尚向窗内一张望,把冯元看了一看叫道:“你是冯道人?如何在此?”
冯元听得,走将出来。见了道:“啊呀!你是人鉴师父!为何在此?”
看官,你道冯元为何认得这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