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道:“郎君放心。舍侄女虽是生长山家,颇知闺训,后日妻妾夫妇之间决不误你。况你此去石泉堡司,也是虎狼出没的所在,俺侄女亦素谙窝弓药箭之法,随你到任,不惟暂止频繁,还好权充护行。不须疑惑,和你就在此堂中一拜为定。”
景期立起身来道:“台意既决,敢不顺从。请上,受我一拜!”
万春也跪下去,对拜了四拜,复身坐了。
那长丫环又拿出饭来。
万春看了便一笑,道:“还有一桩事一发做了。这丫环年已二十,气力雄壮,赛过男子,俺叫他是勇儿。相盛价使,也没有对头。俺欲将他二人一发配成夫妇,好同心协力的伏侍你们,意下如何?”
景期还未回答,那冯元在侧首草房里听见,慌忙奔到草堂上就跪下叩头道:“多谢雷老爷,小人冯元拜领了!”
景期、万春二人,大家好笑。
吃完了饭,各立起来,万春就取一本历头在手内,道:“待我择一个吉日就好成亲。”
冯元道:“夜里看了历头,要犯墓库连向,雷老爷不要看。”
万春笑道:“这厮好婆子话,听了倒要好笑。”
揭开历本一看,道:“恰好明日就好黄道吉日,就安排成亲便了。”
景期道:“只是我的衣服都同着行李尽在永定寺里,明日成亲,穿戴什么?”
万春道:“不妨,你开单来,俺明日与你讨还。他若不肯还,俺就砍了他的光头来献利市。”
景期道:“不须开单,我身边有工马帐在此。”
便在腰间取出帐来。万春接来一看,上边一件件写得明白:
大铺盖一副,内绸夹被一条,布单被一条,紵丝褥一条,羝单一条,小铺盖一副,内布夹被一条,布单被一条,布褥一条,青布直身一件,稍马两个,内皂靴一双,油靴一双,朔手两枝,茄瓢一只,拜匣一个,内书三部,筹子一把,跟句一个,并纸墨笔砚图书等物,皮箱一只,内红圆领一件,蓝圆领一件,直身三件,夹袄二件,单衫三件,裤两条,裙一条,银带一圜,纱帽盒一个,内纱帽一顶,外剑一把,琴一张,夜壶一把。
万春看完道:“还有什么物?”
景期道:“还有巾一顶,葛布直身一件。仓卒间走,在他房内。还有马匹、鞍辔,并那驮行李的驴子都不在帐上。”
万春道:“晓得了,管教一件不遗失。”
说罢,进去提了两张皮出来,说道:“俺家没有空闲床帐,总是天热,不必用被,有虎皮在此。郎君垫着,权睡一宵。那张鹿皮冯元拿去垫了哩!”
说罢,放着皮儿进去了。
景期与冯元各自睡了。明早起身见勇儿捧一盆水出来,说道:“钟老爷洗脸,二爷吩咐请钟老爷宽坐,不要在外面去闯。”
景期道:“你二爷呢?”
勇儿道:“二爷清早出去了。”
景期在草堂中呆呆坐了半日,到辰时分,只见雷万春骑着景期的马,牵着驴子,那些行李通驮在驴背上,手里又提着二个大筐子,有果品香烛之类在筐子内。
到草堂前下了马,那冯元看见,晓得讨了行李来,忙来搬取。
万春道:“俺绝早到那秃驴寺中,一个和尚也不见,只有八十余岁的老僧在那里。俺问他时,他说昨晚走了什么钟状元,诚恐他报官捕捉,连夜逃走了。那主持人鉴放心不下,半夜里还在山上寻觅,却被虎咬去吃了。有道人看见逃回说的。”
景期道:“天道昭昭,何报之速也!”
万春道:“你们的行李、马匹都在此了。俺又到那秃驴房内搜着,见有果品香烛等物。俺想今日做亲,必用得着的,被俺连筐子拿了来,省得要去买,又要走三、四十里路。”
景期道:“叔翁甚费心了!”
两人吃了饭,万春叫冯元跟出去了。
一会回来,冯元挑着许多野鸡、野鸭、鹿腿、猪蹄,又牵着一只羯羊。
万春叫勇儿接进去了。
少须,一个掌礼的、两个吹手进来。
那掌礼人原来兼管做厨房的。这还不奇,那吹手更加古怪,手里只拿着一只喇叭,一个鼓儿,并没别件乐器。
一进来,就脱下外面长衣便去扫地打水、揩桌抹凳。
原来,这所在的吹手兼管这些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