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骑道:“只这三个,并无别人。”
“既如此,快些绑了,随我解进去。”
军士答应,一齐向前动手。
哨官又喝道:“将军向来有令,妇女不须洗剥,就是和衣绑缚了罢。”
军士遵令,把明霞等三个一齐绑了,推进辕门。
只见两边是马军,铜盔铁甲,弯弓搭箭,一字儿排开;第二层,通是团牌校刀手;第三层,通是狼牙长枪手;第四层,通是乌铳钢叉手。
人人勇猛,个个威风。及至第五层,方是中军帐前,旁边立着的十对红衣雉尾的刀斧手。
又有许多穿字背心的军卒,尽执着标枪画戟,号带牙旗。
帐下,齐齐正正的旗牌、巡绰将佐分班伺候,游骑带三人跪下,哨官上前禀道:“游骑拿的奸细到了。”
万春见是三个女人,并无男子,便唤游骑问道:“这一行通是妇女,你如何知道她是奸细?”
游骑道:“据他说是范阳来的,故此小的拿住。”
万春道:“与我唤上来问她。”
哨官将三人推上前跪下,万春问道:“你这三个妇女,既是范阳人,到此有何勾当?”
卫妪道:“小妇人是个寡妇。夫家姓卫,因此,人都唤做卫妪。这一个是我女儿,名唤碧秋。那一个叫葛明霞。因安禄山反叛,逃难到此,望将军超豁。”
万春听到葛明霞三字,心里想道:“葛明霞三字好生熟的,在哪里听见,怎么一时想不起。”
又思想了一会,忽然想着,暗道:“是了,只不知可是他。”
便问明霞道:“你是何等人家?为何孑身同她母子逃难。”
明霞两泪交流,说道:“奈葛明霞非是下贱之人。我乃长安人氏。父亲葛太古,原任御史大夫,因触忤权臣,谪贬范阳佥判,近遭安禄山之乱,骂贼不屈,被贼监禁。奴家又被安庆绪凌逼,几次欲自尽,多蒙卫妪母子救出同逃,不想又遭擒掳。”
说罢大哭。万春大惊道:“原来正是葛小姐,我且问你尊夫可是状元钟景期么?”
葛明霞听见,却又呆了,便问道:“将军如何晓得?”
万春道:“我与钟郎忝在亲戚,以此知道。”
明霞道:“奴家虽与钟郎有婚姻之约,尚未成礼。只这一句,一发合着了。万春忙起身出位,喝叫解去绑绳,连卫妪、碧秋也放了,俱请她三人起来。”
万春向明霞施礼道:“不知是钟状元的大夫人,小将多多得罪了!”
明霞回了一礼,又问道:“不知将军与钟郎是何亲谊?”
万春道:“小将雷万春,前年因钟状元贬谪赴蜀,偶宿永定寺。寺僧谋害状元,状元知觉,连夜从菜园中逃出。走至剑峰山,遇着猛虎,几乎丧命。彼时,小将偶至此山,看见猛虎,将猛虎打死,救了状元,留至家中,小将见他慷慨英奇,要将舍侄女配他为妻,他因不肯背小姐之盟,再三推却。小将只得将舍侄女与他暂抱衾裯,留着中闺,以待小姐。不期今日在此相遇,不知小姐如今将欲何往。”
明霞道:“各处城池俱已附贼,闻得睢阳守将严紧,故特来投托。”
万春道:“小姐来迟了。五日前,城中尚容人出入。如今主帅有令,一应男妇不许入城出城,违者立斩枭首。军令森严,何人敢犯。”
明霞道:“如此,怎生是好?”
万春道:“小姐休慌,好歹待小将与你计较便了。请小姐与卫妪母女在旁帐少坐,有一杯水酒与小姐压惊,只是军中草草,又无人相陪,休嫌怠慢。”
就吩咐随身童子领着明霞三人到旁帐去了。又叫安排酒饭,务要小心看待,左右应着自去打点。
万春独坐帐中,想道:“明霞小姐三人到此睢阳城,又进不得城,不便留在军中。想明霞乃是长安人氏,不如教她竟回长安去罢。只是路上难走,须给他一张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