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道:“有这等的事,难得!难得!”
义僮道:“忠义之事,人人做得,如何只让别人。我想吴夫人是个女子,尚肯做出这等事来。小的虽是个下贱之人,也是个男子汉,难道到不如她。况老爷与张老爷同事一体,他既杀妾,老爷何不烹童。”
许公道:“我心中虽有此念,只是舍你不得。”
义僮道:“老爷说哪里话,他爱妾乃是同衾共枕之人,尚然舍得,何况小的是个执鞭就镫的奴仆,老爷不必疑惑,快将小的烹与军士们吃。”
说罢,即时拔剑自刎在地。
许公大哭,忙叫人将义僮烹熟了,自己亲送上城来道:“诸军枵腹,我有两盘肉在此,可大家吃些。”
众军此时,还不晓得烹的是义僮,便向前一开,都抢来吃完了。
许公包着两眼的泪,回府而去。
内中有乖觉军士见许公光景,心中有些疑惑,便悄地跟到府前打听,听得人沸沸洋洋说道:“张、许二老爷真是难得,一个杀了爱妾,一个烹了义僮。”
那军士听得,奔至城上说了。众军大惊大哭,吐呕不已。
贼兵知了城中消息,便昼夜攻打。南、雷二将百计准备。
又隔了十数日,军士尽皆饿死,剩得几十个兵又是饿坏的了。
贼将尹子奇、史思明、令狐潮驱兵鼓噪上城。
雷万春在东门城上,见有贼兵上来了,便手执长矛,连戮死十数个贼。
回头望见北门西门火起。
有军士来报道:“北门上,南将军撞下城头跌死了,西门已被贼兵攻破。许、张二老爷都被擒去了。”
万春听得,大叫一声,自刎而死。
那尹子奇等进城,教军兵把城中饿不死的居民尽皆屠戮。
衙署、仓库、民房尽行放火烧毁,移营城下置酒称贺。
尹子奇、令狐潮、史思明三人在帐中酣饮。
吩咐手下将张巡、许远并擒获的军士推至帐前。
张公厉声道:“逆贼如何不杀我?”
尹子奇道:“你到了此际,还骂我们么?”
张公道:“我志吞反贼!恨力不能耳。”
许公道:“张兄不要与逆奴斗口,我和你遥拜了圣上,方好就死。”
张公道:“兄言有理。”
二公望西拜道:“臣力竭矣,生不能报圣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
尹子奇笑道:“活跳的人奈何我不得,不要说死鬼。”
张公道:“你这狗奴,不要夸口,少不得碎尸万段,只争来早与来迟耳。”
尹子奇大怒,喝叫左右打落他牙齿。左右向前,将张公牙齿尽行打落。
张公满口鲜血,尚含糊骂贼。许公也大骂。
尹子奇喝叫推出斩首。张、许二公神色不变,骂不绝口,引颈就刃而死。
同被擒军士三十二名一齐遇害。
连前南、雷二将军共有三十六人死难,所以史官在纲目上大书一行道:尹子奇等陷睢阳,张巡、许远等死之。长歌一首赞叹张、许、雷、南的忠义。
睢阳城中尽忠烈,凛凛朔风飘战血,保障江淮半壁天,一心欲补金瓯缺。
数声鼓角动渔阳,贼驱纷纷犯化阙,二十日内城已陷,天生张、许人中杰,南、雷英勇称绝伦,协守孤城靖臣节。
榷功当风须欲竖,挽戈卧霜唇亦裂,面留六矢尚能言,斩指乞兵不少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