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仪在府忙忙准备,又写起一封书,将明霞始未备细写明,差个差官送到范阳去通报钟景期。
差官领书,即便起身,在路餐风宿露,星夜赶行。
是日,到了黄河岸边,寻觅渡船,见一艘渔舟,泊在柳阴下。
差官叫道:“船上人渡我过去,送你酒钱。”
渔船上人便道:“总是闲在此,就渡你一渡,只是要一百文大钱。”
差官道:“自然不亏你的。”
说罢,跳下了船。
渔人解缆,撑人河中。
差官好好把渔人一看,便道:“你可就是长安城下卖鱼的沈蛇儿么?”
沈蛇儿道:“我正是,官人怎生认得?”
差官道:“我在长安时常见你的。”
正说明,只见后梢两个婆子伸起头来一张。
差官看见问道:“你是做中人的白婆,为何在他船上?”
白婆道:“官人是哪里来的,却认得我?”
差官道:“我是汾阳王的差官,常见你到府门首,领着丫环来卖,如何不认得。”
只这句话,沈蛇儿不听便罢,听见不觉心头小鹿儿乱撞,暗想道:“我与白婆做下此事,逃到这里,不期被他认着,莫非葛明霞说出情由,差他来拿我俩人。他如今在船里不敢说,到了岸边是他大,不如摇到僻静处,害了他的性命吧。”
心里正想,霎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刮得河中白浪掀天,将那艘小船颠得好像滚汤里浴鸡子一般,豁刺一声响亮,三俩个浪头,打将过来。
那船底早向着天了。
两岸的人齐叫道:“翻了船了,快些救人!”
上流头一艘渔船,忙来搭救。那差官抱住一块平基,在水底滚出,划船上慌救起来。
再停一会,只见沈蛇儿夫妇并白婆三个人,直条条泡出水面上,看时已是淹死了。
可惜骗卖明霞的身价二百二十两,并白婆后手一百两,都原封不动,沉在水里。
那蛇儿夫妇与白婆昧心害理,不惟不能受用,到折了性命。
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且说划船上人,且不去打捞三个死尸,忙忙的救醒差官,将船拢岸。
扶到岸上,众人齐来看那差官呕出了许多水,渐渐能言,便问道:“我的铺盖可曾捞得?”
众人道:“这人好不知足,救得性命也够了,又要铺盖,这等急水,一百付铺盖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差官跌足道:“铺盖事小,有汾阳王郭老爷书在里边,如今失落了,如何了得。”
众人道:“遭风失水,皆由天命,禀明了,自然没事的。”
就留在近处人家,去晒干了湿衣,吃了饭,借铺盖歇了一夜。
明日,众人又凑些盘缠与他。差官千恩万谢,别了众人,踉踉跄跄往驿中雇了一个脚力,往范阳进发。
不知此去怎生报知与钟景期,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