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花园的吵闹声络绎不绝。
梁女官已被人救了上来,有侍女扶着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此时正从后院走出。
眼眸清明,神情淡然,完全不是方才落水时的狼狈模样。
她面前已围了一大群人,宴席还未完全散去,许多宾客尚未离开。梁女官落水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待探究。
梁女官缓步走至人群之中,褪去了之前伪装出的疯癫模样,雷霆女官的气势叫人不能忽视。
她目光凌厉一扫,最后停在了安远侯沈随的面前。
沈随心中大为惊讶,她果然是装疯。
可他当时,分明看到,梁女官落入水中,挣扎了许久才没了声息,如今,却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他,好像被她耍来。
“安远侯,你为何要推我?”梁唯问。
沈随面上很快恢复镇定,闻言只是冷眼瞧着她:“梁女官约莫是疯病未退,才会信口开河,冤枉本侯。”
梁女官的气势不输他分毫:“你说我冤枉你?可是我分明亲眼看到是你推我入水的,你以为我之前疯癫,就断定我连人都认不清吗?”
安远侯嗤笑一声:“所以,梁女官的疯癫是装的?”
她装了这么久的疯癫,连圣上都欺骗过去了,这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只要她敢承认,这顶帽子就扣实了。
梁唯叹息一声:“我之前确实是疯癫,可落水之后经历生死一遭,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神智。或许是老天怜我,不忍叫我再受疯癫之苦。安远侯,如今我问的是,你为何要推我入水?还请你好好解释,而不是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
“本王记得侯爷之前一直在正堂当中观礼,怎会出现在后花园?梁女官是不是记错了?”二皇子出声,为安远侯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沈随很快反应过来:“梁女官,你说我推你,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你空口白牙污蔑本侯,岂不是在这大好的日子,给这对新婚夫妇找不痛快?圣上亲自赐婚,你却在这里闹事,你疯了三年,难道现在是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我请问安远侯,这印穗是不是你的?”
梁唯从袖中取出一个印穗,众人看清那上面绣着的“安远”二字,正是侯爵身份的标志。
以丝线织成、悬于腰间的印穗是官员身份和权利的象征,这东西做不得假。
而沈随,更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失在外。
安远侯暗杀梁女官一事,听着虽然蹊跷,但若他们之间有旧仇或利益冲突,便说得通了。
毕竟三年前那一场震惊朝堂的巫蛊之案,当时的梁女官也是见证者之一。
只是后来,她疯了。
案件最终以废太子被定罪而结案。如今太子被放出来,梁女官又出面指正安远侯暗杀自己,众人不由猜测,今日的纷争,会不会与三年前那件案子有关?
“侯爷?”
萧宴立于人群之中,意味不明地开口,“您是否可以解释一下,这印穗为何会落在梁女官手上?还是说,侯爷与梁女官之间,有什么旧仇?”
安远侯的原配妻子便是出自梁家,梁唯正是他原配妻子的妹妹。
原本结的两姓之好,如今却落得反目成仇的境地。
安远侯脸色阴沉,事到如今,他自然不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萧宴的话,无疑给了他一个转圜的契机。
“对,没错,的确是我推的你。”
安远侯认得没有半分犹豫,“你作为我妻妹,却心术不正,屡次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如今我与妻子阴阳相隔,你却长居长禧宫,我心中一时愤懑,故推你落水,以报当年挑拨我夫妻之仇。梁女官,你说本侯所言是否属实?你是否真曾做过此等恶事?”
“没错,我是提醒过我姐姐要警惕你的所作所为,这有何不对?安远侯却因此记恨于我,实在是心胸狭隘,难成大事……”
两人争执不休,众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熙熙攘攘的庭院内,有内侍尖利的嗓音,恰在此时传来:“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