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是他已设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可直到,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他的面前,他百感交集却全无胜利的喜悦。
“父皇,盛琅弑君杀父,现已伏法,但他留下的党羽,还有不少,还望父王下令,尽早清除盛琅的余下党羽”
“好!”景明帝传下口谕,宫人们很快将寝殿清理干净,可尸体能够清除,这寝殿之中留下的血腥回忆却是久久的,印在了景明帝的心中。
他起身,离开宫殿,偌大的皇宫,此刻,他竟有无处可去之感,他推门出了寝殿,屋外,雷声轰鸣,雨水混合着冰雹砸了下来,冰冷的雨水,蔓延上他的龙袍。
景明帝僵硬地走在路上,脑中浮现了许多人的音容笑貌。
皇后,贵妃,还有诸多的嫔妃,他与她们行过**,与她们共同养育过孩子,他们也有像寻常夫妻那般的时候,但更多的,是算计。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曾爱过一个人,他只是人有他们去争斗,去夺权,直到最后,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高位,再残忍地剥夺他们所有的一切。
贵妃绝望地死在他眼前,从前的皇后也是。
他好像乐此不疲地,享受着他们的挣扎,他冰冷地掌控着他们,可是现在,当他们与哥哥离他而去之时,他突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城,多孤寂啊。
他再也没有了那样鲜活的,可供他观赏的人,胸口一僵,景明帝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了雨地里。
皇帝病重,前朝一切交由太子暂时打理。
太子监国以来,烛火常亮至深夜。在皇陵的三年,他并未荒废自身。
不过月余,积压的案卷为之一清,六部运作井然有序,连一向严苛的御史也暗自点头,这位储君确将社稷放在心尖上,是实在是万民之福。
景明帝也很满意,太子的母家,早些年因谋反之罪被诛了全族,如今的太子并无母家势力护佑,又极为孝顺,这正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模样。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威胁到他手中权力的继承者。
三个月后,景明帝的病情慢慢好转,是时候了,皇权,该教回来了。
寝殿内药味犹存,却已压不住那股帝王威仪,景明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缓缓翻阅着太子批红的奏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常儿,这三个月,你辛苦了。朕既已好转,明日,你便歇息歇息吧,朕准你大笔赏赐,出去外头散散心。”
他等着太子恭敬应诺,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
然而,太子却并未如预期般下跪领旨。他依旧静立在那里,身上监国储君的朝服庄重而笔挺。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景明帝审视的视线,那眼底,再无半分从前的温顺与退让。
”父皇,您既已安心休养,为何还要儿臣还政呢?“
”你什么意思?“景明帝骤然瞪大了眼睛。
盛常嘴角的冷笑如有实质,”其实,十年前,外祖父一家并未谋反对吧?“
景明帝神色一僵,又听盛常的声音如淬了毒的泉水,“您授意诬陷赵家,逼死了赵家所有人,包括我的母后,那时,我十四岁,我看着母后在我怀里烟气,她告诉我,赵家从未有过不臣之举,她要我发誓,为赵家报仇!”
胸腔里积攒的恨意在此刻爆发,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药香仿佛也凝结成了冰碴。
他说,“父亲,只有我做这个皇帝,才能还赵家的公道,父亲,这是让位诏书。”
他将诏书呈在他面前,从此刻开始,他无需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