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若不筑根基,待曹军南下或与孙权决战时,粮秣不济,后方不稳,纵有十万大军,亦如沙上筑塔。”
庞统击节叹道:“主公英明!此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内修政理,外慑强敌,根基深厚,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议间,亲卫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火漆密报。
刘琦拆开一看,是庐江徐庶遣快马送来的急件。
信中言,淮南探子回报,夏侯渊在寿春催逼粮草甚急,其麾下于禁所部频繁侦察庐江边境,似有南下寻衅之意。徐庶已加强戒备,并请示方略。
“来得还挺快。”刘琦将信递给诸葛亮等人传阅,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刘琦知道曹操定然不会坐视江东易主。
“这夏侯妙才,倒是不负‘神行将军’之名,兵马甫至淮南,便已按捺不住了。”
庞统看罢,冷笑道:“夏侯渊性急,欲抢在我军全力东进前出手,扰我后方,拖延我军步伐。”
“其目标,多半是庐江江北之地,尤其是看似孤悬的皖城、居巢。”
“这夏侯妙才,倒是有几分临阵选机的眼光。”
诸葛亮羽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揶揄,“他算准我军东进在即,便想先发制人,在江北闹出动静来。意图无非是迫我分兵回护,拖延我平定江东的步伐。不过嘛……”
接着诸葛亮话锋一转,羽扇虚点北方,语气愈发从容:“其见识,也仅止于此了,他只见我大军集结于江南,却不知江北经袁术、孙氏连番**,早已是十室九空,民生凋敝。”
“其地所产,养自身尚且艰难,何以供养他大军久驻?”
“而反观我豫章、鄱阳诸郡,在主公‘双季稻’之法推行下,今夏丰收在望,仓廪渐实,民心渐安。”
“此消彼长之势,岂是他一支孤军悬于外所能逆转?”
诸葛亮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曹孟德官渡一役虽胜,然数年积蓄亦耗损颇巨,河北袁绍虽败然亦有实力南下,是以中原安能无限供给他淮南偏师?而夏侯渊此来,看似汹汹,实则如无根之木,急于求成罢了。
“此等只恃勇力、轻视对手的骄将,看似难缠,实则易与。”
“故亮以为,对此辈,不必大动干戈。只需行‘北守东攻’之策。”
“主公可遣一员稳重之将,领数千精兵渡江,增援徐元直,凭皖城、居巢等险要,深沟高垒,坚壁清野。”
“夏侯渊远来,利在速战,我偏不与之战,待其顿兵坚城之下,野无所掠,粮秣不继,锐气自堕,以江北残破之地,其势难久,不出两三月,必生退意。届时我军在江南已定大局,或可乘势掩击,或可任其自退。”
诸葛亮一番剖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庞统听罢,亦抚掌赞同:“孔明之言甚善!夏侯渊此来,看似凶险,实则肘腋之患,主公当按既定方略,先以偏师辅佐元直固守江北,主力则速克丹阳。”
“而孙权新败,人心惶惶,丹阳一破,吴郡、会稽传檄可定,待江东一统,再回师与夏侯渊计较,届时以全盛之势临之,何愁不破?”
堂中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刘琦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这“北守东攻”之策,已是当前最为稳妥之策了。
然而,刘琦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庐江以北的广袤区域缓缓移动,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葛亮与庞统,以及堂内其余人:“孔明之策虽好,但,我决意,今夏收后,先打夏侯渊!”
刘琦此言一出,诸葛亮羽扇微顿,庞统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二人眼中均闪过讶异与困惑。
庞统性子更急,当即问道:“主公,这是为何?夏侯渊所部乃曹军百战精锐,尤擅步骑野战。我军虽勇,然除子龙将军麾下千余骑外,几无成建制骑兵。在江北平野之地与之争锋,是以短击长,胜算难料啊!”
诸葛亮亦缓缓开口,语气虽缓,质疑却切中要害:“统言之有理,主公,孙权新遭鹰嘴岩之败,精锐尽丧,如今困守丹阳,内部动**,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只需一鼓作气,便可定鼎江东。此时若调转兵锋北上,与夏侯渊纠缠,岂非坐失良机,予孙权喘息之机?”
“且战事若迁延日久,江南未定,江北又起烽烟,恐陷两线疲敝之境。”
刘琦理解二人的顾虑,这确实是符合常规战略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