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刘琦语气转冷,“也要告诉将士们,曹军骄狂,视我如无物。此番便要让他们知道,这大别山,不是他们中原的铁骑可以随意驰骋的地方。”
“诺!”
侍立一旁的传令官凛然抱拳,记下命令,转身疾步出帐,迅速将刘琦的指令传达至各部。
而夏侯渊用兵,向来讲究兵贵神速。
此次自寿春南下,他便亲率万余精锐,轻装疾进。
大军如疾风般掠过七门堰,穿过夹石等险道,不过数日,那连绵巍峨的大别山余脉——天柱山,已然在望。
时值盛夏,山间暑气蒸腾,但曹军阵伍严整,行进间扬尘如云。
那杆高擎的“夏侯”大纛,在丘陵地带的燥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统帅亲临的威势。
其前锋已抵天柱山北麓外围,精锐斥候则如溪流渗入林壑,悄无声息地向群山深处探去,想要在夏侯渊大军抵达前探出刘琦主力的确切方位,以及可供大军安营扎寨之处。
又过了两日,夏侯渊亲率的中军主力终于抵达了斥候先前拼死探明的——刘琦主力据守的横江隘。
而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沙场百态的曹军士卒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天柱山作为大别山东段主脉,千峰叠翠,万壑争流,地形之复杂险峻,堪称绝地。
莽莽群山之中,鸟道猿径无数,或隐于密林,或挂于绝壁,仅可供樵夫猎户数人结队攀援。真正能容大军摆开阵势、运输粮秣辎重通行者,屈指可数。
此刻横亘于曹军面前的,便是这“屈指可数”中最为关键的一条。
当然与其说是“道路”,不如说是一条被岁月与山洪冲刷出的巨大河谷。
时值六月旱季,水量稍减,宽阔的河****着大片被磨去棱角的灰白色卵石,在烈日下泛着光。
一条源自深山、水量依旧可观的山涧,在卵石滩中奔突咆哮,水声轰鸣,响彻山谷。
原本南北走势的河谷,在前方约三里处陡然变化。
两侧山岭仿佛被巨力挤压收束,河道于此急转向东,形成一道险恶的“之”字弯。
而之字弯此处因水流长年猛烈冲刷与撞击,河道被侵蚀得极深,两侧岸壁高达数丈,陡峭如削。
浊流在弯道中变得愈发湍急汹涌,白沫翻卷,令人望之目眩,莫说涉渡,便是一叶轻舟也难稳住。
而刘琦的营寨,便正正堵在这道“之”字弯的脖颈处!
而刘琦营寨旁边一座赤褐色的巨岩山峰拔地而起,面向曹军这边的坡面虽稍缓,却也是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极难攀爬,截断了曹军想从此通过的念头。
此处并非天柱山中最绝险的所在,远有比这更令人望而却步的悬崖栈道。
但这恰恰是刘琦及其谋士庞统精心考量后选择的地方。
他们深知夏侯渊虽性急骄横,却绝非不识兵要的莽夫,而是久经战阵、目光毒辣的宿将。
若将营寨立于一处绝险无比、令人完全绝望的绝地,夏侯渊很可能会审时度势,甚至暂时退却,或者转攻他处。
那样刘琦便失去了打算在此地以地利消耗夏侯渊的意义了。
因此,刘琦选择了这处横江隘,此地激流深壑,通道狭窄,利于坚守;却又险而不绝,曹军抬眼望去,能看到那堵当道而立的营墙,能估量出那似乎可以攀爬的岸壁,能在心中盘算强攻的代价与那一丝或许能成的希望。
是以,曹军视线所及,只见刘琦坚固的营墙、深深的壕沟、林立的鹿砦,就构筑在转弯后那片陡然升高的河岸台地上。
营寨正面宽度,恰恰与这被自然之力收束到极致的通道相同,左右皆是险地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刘琦营寨内的“刘”字帅旗,便在营中望楼上冷冷飘扬,俯瞰着下方河谷与必须在此拐弯的来路。
而夏侯渊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疾行留下的尘土与汗渍,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毫无长途奔袭后的倦色。
“神行”之誉,不仅在于士卒能走,更在于为将者始终如绷紧的弓弦。
抵达这处河谷后,他挥了挥手,对于禁简短下令:“文则,安排各部依序扎营,占据要害,谨防偷袭。多派斥候警戒两翼山林。”
言罢,夏侯渊不顾亲卫劝阻,只带了数十骑精锐扈从,策马向前沿驰去。
他要亲自看看,刘琦选择的这处坟地,究竟有多么风景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