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山雨欲来
姜汤的热气早就散了,碗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温雪瑶把碗搁在案上,指尖在碗沿蹭了蹭,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门还是开着,风把纸页掀得哗哗响,但她没再看那扇门一眼。
她刚把袖袋里的三焦通泻散摸出来准备收进暗格,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停顿半息,又补了一短。
不是王府的暗号。
她立刻抄起银簪,贴墙而立,另一手已滑向腕间银镯。门缝底下,一片暗红正缓缓晕开,像被水浸透的朱砂印。
“王妃……”门外人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太后心腹,奉密令而来。”
温雪瑶没动。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贴在门缝下。血糊了半边,但能看出是龙纹缠枝,断裂处呈锯齿状。
她认得这佩。昨夜陆云璃换药时,贴身小厮不小心碰落了他腰间玉扣,她顺手扶了一把。那触感,冰凉中带一丝微凸的纹路,和现在门外这块,分毫不差。
只是,这一块,染了血。
她拉开门,动作干脆。来人一身黑衣,面罩半遮,左袖空****的,显然少了一条胳膊。他不进屋,只将玉佩塞进她手里,低声道:“太后命您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若迟一步,满盘皆输。”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只有您,能看懂她想说的。”
话音未落,人已退入夜色,像一滴墨融进水里。
温雪瑶低头看玉佩,血迹未干,指腹一抹,竟带出些金粉般的碎屑。她眯眼细瞧——这不是血,是掺了金粉的朱砂,宫中密令专用。真正的血,早该凝了。
她冷笑一声,把玉佩攥紧。看来太后不光要她去,还得让她带着脑子去。
——
陆云璃的密室在西偏院地底,入口藏在废弃药柜后的夹墙里。她今早亲眼见他用一枚玉钥开了机关,三转左,两转右,门才咔嗒一声松动。
可现在人不在,钥匙也没给。
温雪瑶蹲在柜前,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忽然笑了。她从发髻抽出银簪,照着记忆里陆云璃的手势,轻轻撬动门环第三格。簪尖一颤,机关发出细微的“咯”声。
她屏息,再推。
门开了。
密室不大,一桌一柜一镜。那面西洋镜斜摆在桌上,镜面蒙尘,背面却反着幽光。她取下镜子,翻过来对着烛火一照——背面刻着小字:天启十五年,梁王生母温氏。
她呼吸一滞。
温氏?
她娘叫温雪音,只差一字。
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就着烛光描摹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清冷,唇角微抿,额间一点朱砂痣,和她娘年轻时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女子颈间挂着一枚龙纹佩,正是她手中这块的另一半。
她把素笺塞进小腹暗袋,正要收镜,忽然发现镜框边缘有道细缝。她用簪尖一挑,掉出一张烧焦的纸角,上面残存两个字:……脉图。
她瞳孔一缩。
龙脉图?太后昏迷前滑落的那半幅残图,难道和这有关?
她没再耽搁,合上机关,吹灭烛火,悄然退出密室。
——
宫门未开,马车却已候在角门侧巷。车夫戴着斗笠,背影僵直,连马鞭都握得像是举丧。
温雪瑶没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