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侧头一瞥他,见是个穿着比他家抹布还破的青年,眉头皱起:“你谁啊?”
“在下略懂些牌九门道,”林加笑了笑,“我帮您赌,赢了咱平分,输了算我的,如何?”
赵公子一愣,上下打量他,旁边中年人嗤笑一声:“赵公子,您可别被这些江湖骗子诓了,白白浪费了后面的好手气。”
“你算什么东西,本公子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赵公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盯着林加的眼睛看了会儿,问道:“你赢得了他?此话当真?”
“当真,”林加从怀里掏出纸笔,目光转向中年人,“不过,为防止有人出千作弊,咱们四个得立个契书,为了公正,这份字据可请旁边这位小哥来写,咱们签字画押即可。”
中年人面色微变,一旁陪玩的侍童已经在赵公子的示意下提笔就位。
“今林加代赵公子与王掌柜、侍童王二对赌,牌九为局,五局为限,四人轮流坐庄,庄家自定规则切牌。四方约定:对赌期间,禁止各契约方及相关方作弊、换牌、偷牌等不诚信行为,全凭天运定输赢。赢则林加与赵公子各半,输则林加独担,若有违者,天运弃之。”
契书写完,赵公子拿笔龙飞凤舞的签了名,其后是林加和王二,最后他把纸怼道中年人面前:“来吧!全凭赌技,王掌柜还是输得起吧?”
王掌柜骑虎难下,最后面色难看地签了。
牌九共三十二张牌,每家各拿两张,两牌点数相加后取个位数,九点最大,零点最小。基于五局的特殊规定,多加了八张,分别为杂八两张、杂九两张、高脚七两张、铜锤六两张。
第一局,王掌柜坐庄切牌。
林加:杂七配杂八五点。王掌柜:人牌配梅花八点。王二:高脚七配铜锤六三点。赵公子:长三配板凳零点。庄家通吃。
第二局,王二坐庄切牌。
林加:杂五配杂五零点。王二:天牌配地牌四点。王掌柜:人牌配和牌两点。赵公子:梅花配斧头一点。庄家通吃。
第三局,赵公子坐庄切牌。
林加:地牌配高脚七九点。这本是极大,但王掌柜翻出双天,对子大于任何点数。
赵公子焦躁起来,他把筹码全部交给林加打理,虽然这几次押的不多,但看这运气就不见好:“你到底行不行啊?”
林加示意他稍安勿躁,第四局轮到林加切牌,双天已出,他在脑海中回放叠牌时注意到的花色以及前三局的过程,王掌柜切了中段,王二和赵公子切的近尾。
深吸一口气,林加从中间偏左切下,结果他拿到一手小牌,再次输掉。
“……”赵公子无力道:“你到底在干嘛?”
现在桌子上没出的牌只剩下……林加笑眯眯地将剩下的一捧筹码全部推出,对王掌柜道:“诚信为本,可要小心了。”
牌堆洗好,王掌柜不动声色地切牌,下一刻脸色却变了。
他紧紧盯着林加,林加也高深莫测地盯着他。
赵公子不耐烦道:“快点儿啊。”
王掌柜犹豫后咬了咬牙,还是并未惯用之前的中间偏左处一刀切下,而是换了右边,牌发下来,王二高脚七配铜锤六,赵公子天牌配地牌……
王掌柜闭了闭眼:“我输了。”
林加翻牌:一张丁三,一张二四。
至尊九点。
整个拍桌安静了一瞬,随即赵公子一脚踢翻凳子:“赢了!我赢了!”
王掌柜看着林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
林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赌技不如王掌柜,他的优势只有契约能力,但契约只能限制对方“作弊”,所以他需要让王掌柜自己犯错。
早在真正来到牌桌前,他就在暗中观察了许久王掌柜的叠牌和切牌习惯,此人总把大牌藏在右侧第三叠,切牌时从中间偏左下手。即使他不把林加放在眼里,也一定会将双天、至尊这类大牌放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可是场上几人都在算牌,林加却没有按照大家算出来的牌走,打乱了王掌柜计划的同时,让他不自觉考虑起再次运用一些手段的可能,这一试——他发现自己出不了千了,再看林加那胸有成竹样子,心神大乱之下选择改变最初的计划,这才让林加有了可乘之机。
自始至终,王掌柜输给的不是林加的赌技,而是自己的心虚。
从赌坊出来的时候,林加已经揣上了二十五两银子。一场赢罢,他谢绝了赵公子的热情邀请迅速抽身,等赌坊之人想要找到他时,他已经融入茫茫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