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管风琴低沉的第一个和弦沉重地响起,截断了瓦格纳的节奏。这首曲子的结构极其严密,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却能压制住所有浮躁的音符。
两种厚重的音乐节奏隔着墙壁相互倾轧对抗。
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后,苏御靠在墙边听着交错的乐声,心跳频率略微加快。
随着巴赫最后一个强音落下并逐渐消散,隔壁彻底安静下来。
苏御关掉音箱,耳膜还有些微的鸣响。他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等待呼吸慢慢平复。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叔叔,算你狠。巴赫的逻辑太严谨,搞得我毫无灵感了。睡了。”
苏御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变得明显起来。他没有回复,而是顺手将号码存进通讯录,在备注栏里敲下隔壁两个字。
手机被放在茶几上,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原有的秩序。苏御走回卧室躺下,拉好被子。
他闭上眼,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刚才那场荒诞的音乐对抗,甚至开始思考明天那个满身石膏粉的家伙会不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提着空饭盒露出虎牙叫他叔叔。
他没有去刻意压抑这个念头,翻了个身,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我的冰箱为你而空
光线贴着遮光窗帘那条指宽的缝隙漏进来。
苏御睁开眼,视线扫过床头的电子钟。
八点十七分。
周六。上一次睡过八点是什么时候,他根本记不清了。昨晚的睡眠质量实在好得出奇,没失眠,没半夜摘耳塞,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闭眼前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叫隔壁的备注上。
苏御坐直身子。揉了把脸后赤脚踩着地毯去厨房。
哪怕是周末,刻板的习惯依然没有变。92。5度水温冲泡瑰夏咖啡,两片全麦吐司配一颗水波蛋。温度枪对准水壶,吐司进烤箱卡死一百二十秒,鸡蛋入水计时三分半,毫无偏差。
拉开那台六位数的嵌入式冰箱门时,冷气涌出。
手僵在半空。
里面空荡荡的,能清晰映出人影。
上周刚补的法国进口牛奶早没了踪影。新西兰黄油不知去向。可生食鸡蛋和几块备用的m9和牛也全空了。冷藏层只剩一颗柠檬,孤零零地立在隔板正中,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它干瘪的表皮上。
视线在这颗柠檬上停顿了整整五秒。
这几天的作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周三加班到凌晨,周四出差。周五和隔壁那小子吃了顿龙利鱼。
一整周都没补过货。
那份邻里互助用餐协议上白纸黑字只写了晚餐。早饭午饭根本不在覆盖范围内,算是个彻底的漏洞。
冰箱门砰地关上。力道大得机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换好衣服出门。走到隔壁门前刚抬起手,指节都没挨上门板,里头咔哒一声开了。
门一拉开就是股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