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半步,肖野没退。
“你的核心资产呢,你自己说的入侵就是本体呢,你那三块背板,裂缝,打磨了几百遍的雕塑。”
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撤了你拿什么毕业。”
最后四个字从牙缝挤出来,语气严厉。
但这些严厉没有指向肖野作品,也没有指责凭什么画我,全部对准同一个目标,你不能放弃。
肖野站在原地。
他没躲也没辩解,苏御所有的话他一句句接着连眼睛都没眨,嘴唇抿紧,虎牙藏在里面没露出来。
苏御喘着粗气停下来,胸口起伏,衬衫领口被扯松了他都没发觉。
安静了三秒,肖野抬起头。
眼里没光,带着通宵后的疲惫和血丝,但眼神很稳,稳到压住了其他情绪。
“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六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指责,没有你在展厅逃了或你管我叫邻居的任何怨气。
苏御嘴张开了。
喉结滑了一下,准备好的反驳和质问全堵在喉管,挤不出一个音节。
两人在玄关对视,门开着,走廊白光照在地板上。
肖野看着苏御僵硬的表情,唇角动了一下没笑,他侧过身鞋子踩在地砖发出很轻的声音,转身走了。
苏御的手从门框抬起来,悬在半空,五指张开,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防盗门缓缓合上,隔壁锁芯被拧动,钥匙碰撞金属的声音传过来,然后什么都没了。
苏御的手垂下来,搭在门板上。
餐桌摆着两人份晚餐。
鳕鱼凉了,番茄牛腩热气散尽,油脂在汤面凝出一层薄膜。
对面椅子空着,垫子平整如初。
苏御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味道。
他放下刀叉靠回椅背,闭上眼。
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这句话在脑子一遍遍的过。
展厅里肖野指着白墙规划射灯角度的画面浮现出来,说到光束切过裂缝的反光会打在画布上时眼睛亮的吓人,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判若两人。
然后是他自己转身逃离的脚步声,苏妍的声音也钻了进来,你的脾气迟早会把他逼走。
高中三年的记忆翻涌上来,课桌旁空着的座位和值日表上被划掉的名字,走廊里刻意绕路的脚步声,三年没人愿意靠近他。
然后肖野来了。
颜料溢到门口,蹭饭修雕像签协议看电影,废纸上绕过阀门的虚线,凌晨挂在门把手的蜂蜜水,以后换我来烦你。
他一点点打破了隔阂。
苏御穿着拖鞋踩进颜料里,穿着皮鞋走进满地石膏粉的房间给他盖风衣,锁是他自己打开的。
然后呢,然后肖野为了不让他不舒服,要亲手毁掉自己最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