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他缩回脑袋嘀咕了一声,“得,又是个不爱搭理人的。”
展厅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苏御穿过连廊拐进a区,推开那扇防火门。
灯亮着。
主展位的空间比记忆中大,四面白墙在射灯下泛着光,空气里水泥的味道还没散。
苏御的脚步停了。
展厅中央,那座雕塑还在。
断裂的躯干被材料重新衔接,肩胛骨转折处棱角分明,裂缝沿着胸腔蔓延,材料在其中拧出新的纹理,射灯从左上方打下来,光束切过裂痕表面,泛出光泽。
雕塑身后三面墙壁空的。
没有背板没有挂钩没有画布什么都没有,墙上只剩几个螺丝留下的小孔,那是之前规划背板位置时打的标记。
苏御愣在原地。
他知道肖野说了要撤展,但亲眼看见三面空墙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闷,那些画布上的线条他见过,秩序的工整、闯入者的撕裂、共存的咬合,全都不在了。
肖野真的在动手拆了。
苏御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在展厅里被放大。
他绕着雕塑走。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从左侧肩膀沿着断裂的胸腔走到背面,再从背面绕回正面,基座边缘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打磨时掉落的粉末,颗粒被他的鞋底碾过发出沙沙声。
苏御停在雕塑正面。
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雕塑的面部照的清清楚楚。
五官经过艺术化处理,是概括的块面不是写实的肖像,但骨相走势他认得,下颌线的弧度,眉弓的高度,肩颈交界处的角度。
是他。
苏御的呼吸变浅了。
他一直以为肖野画的是一个冷硬的被几何线条封死的人,可此刻站在雕塑面前,灯光从侧面切过那些棱角,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下颌线转折的地方,刮刀没有推到极致锐利,收了半分留出一个过渡,眉弓下方的阴影被打磨了很多遍,从粗粝到细腻,最终呈现出来的触感接近皮肤,肩颈的肌肉线条原本应该是绷紧的,肖野却在斜方肌的起点处做了一个下沉,不是放松是将要放松。
在肖野手里,他不是那个高中课桌旁永远空着座位的人。
不是怪物,不是病人,不是需要被绕开的障碍。
他是一个正在松开肩膀的人。
那些裂缝那些颜色,不是修补是生长,是肖野认为他值得被重新建构。
苏御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
展位旁边靠墙立着一把折叠椅,金属支架上落了灰,苏御走过去坐下来双腿伸直后背靠着墙面。
他面对着那座雕塑,没有掏手机没有看时间没有做任何事。
射灯的光很稳,裂缝的颜色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展厅外面偶尔传来学生走过走廊的说话声,很远,和他无关。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
手机屏幕亮了。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明日会议确认,他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