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远处几个女生举起手机连按快门,快门声响在空气里没有人注意到。
苏御收起仪器放回工具箱合上扣锁。
他转过身。
肖野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立在展位正中央,面前是那座石膏雕塑,裂缝里的材料在射灯下泛着光泽。
身后三面白墙上,秩序、闯入者、共存三幅画作稳稳的挂在精确校准过的位置上。
射灯的光束切过雕塑裂缝,反光打在秩序画布上的线条里,刚好落在被蓝色颜料撕开的那道口子上。
肖野侧过头看了苏御一眼。
苏御衬衫后背全是灰,袖口的挽褶松了,手套沾满石膏粉末。
他站在那里下颌线松着,肩膀沉着,和雕塑上那个将要放松的人姿态相似。
苏御没有躲也没有要求别人收起手机,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面前这组展品,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肖野收回视线面朝前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肩膀没有碰到,但影子在地面上靠在了一起。
射灯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展品以最完美的姿态,稳稳的立在这个房间里。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从美院展厅回公寓的路上,苏御的手机比平时更安静。
到家,公寓大门咔哒一声合拢,智能锁清脆的弹出锁舌,苏御脱下沾满灰尘的深铁灰衬衫冲了个澡。
走进书房,他没开顶灯只摁亮桌面左侧的台灯,布展时那种尘埃落定感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焦躁和不安。
那座雕塑的线条和那三幅画稿里的秘密,明天上午八点美院大门一开,这组藏着他所有心事的作品就要完全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中了。
苏御没坐,他在书房宽敞的地板上穿着软底拖鞋来回踱步,步子很急,每次转身都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儿。
五分钟后,苏御猛的停下脚步一把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的页面不是日常对接曼哈顿的并购报表而是搜索引擎,他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发出哒哒声。
搜索栏刷刷跳出几条词条,城西美院本科毕业展观众开放时间规定,市级美术馆分展区现场拍照及录像管理条例。
鼠标滚轮往下滚,屏幕的蓝光映着苏御面无表情的脸,他飞快扫过那些官方文字,目光死死盯着允许观众在非商业用途下自由拍摄场内展品那一行,下颌线瞬间绷的更紧了。
新建页签,键盘敲击声重了几分。
搜索词迅速改变,社交媒体传播权,肖像侵权,法务案例赶紧拉出来,非写实雕塑原型,身份隐匿性,传播风险量化评估统统查。
他投行vp的身份让交际圈里全是观察敏锐的投资人和同行,还有那些巴不得抓把柄的审计员。
这年头信息传的比什么都快,只要哪个圈内人周末路过随手拍个照发朋友圈,只要有一个人一眼认出雕塑上熟悉的下颌线或者画布上的背影就全完了。
舆论蔓延的速度能让风控报告连流程都没跑完就失去控制,他花了三十二年才建立起来的那套严密的形象防线眼看着就要被打破。
他呼吸乱了节奏,书房里的空气让人感到胸闷。
苏御解开袖扣,腕间的束缚感让他烦躁,那块百达翡丽腕表被他随手磕在桌上发出声响。
金属撞上实木发出沉闷声音,苏御抬起右手拇指狠狠按压左手腕内侧,刚才贴着金属表壳的皮肤此刻已渗出冷汗。
指腹摩挲的力道没减,手腕皮肤被蹭出一条红印,这种生理反应他压根控制不住,失控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桌面右侧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屏幕光晕从手机边缘漏出,苏御摩挲手腕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拿起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中央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