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而密的黑睫像蝶翼般敛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鸦羽似的阴影。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眸子,真的像没入永夜的寒潭,深不见底。
明明平日里对上这双眼眸时,俞眠总会觉得有些害怕。
可今天,他却清晰地看见,那片墨色的瞳仁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雾,像清晨凝结在玻璃上的水汽,朦朦胧胧地拢着一点细碎的湿意。
那层雾冷得厉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又像是怕吓到眼前的人一样,将底下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和酸涩,全部死死地锁在了里面。
旁人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片沉沉的黑,半点心思都探不进去。
俞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胀得厉害。
……完了。
他竟然觉得,有些愧疚。
“我知道沈今宵很年轻。”
在对上beta那双写满慌张的眼眸后,沈连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好听,像是山涧流淌的清泉,可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化不开的酸涩,又像是浸了凉露的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会冒出很多有趣的想法和主意,总是被困在公司的眠眠,自然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尾音带着极轻的、不易察觉的颤音:“可是眠眠,你不是答应过我,离他远一点的吗?”
不是愤怒的控诉,不是尖锐的质问。
只是一句带着点委屈和茫然的疑问。
却像是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扎进俞眠的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俞眠彻底慌了。
靠。
他自己一个坚定不移的深情舔狗,竟然把暗恋对象惹得这么难过?
“我、我……”
beta手足无措地愣了几秒,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急急忙忙地辩解,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跟着他一起,是去学车。”
“刚才也只是……”他急得鼻尖冒汗,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他知道我做园艺时照顾过那些向日葵,知道我喜欢这种花,所以才送了一点给我……”
俞眠试图把锅甩给沈连衍本人。
要不是你要挖向日葵,沈今宵也不会半夜发疯来找我好吧!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努力解释了半天的beta,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沈连衍的表情,却见他依旧垂着眼,脸色没有一丝阴转晴的意思,心尖顿时跟着发紧。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猛地抬手,抓住了沈连衍垂在身侧的指尖。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手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鼻音,像只讨饶的小兽:“以后这些我都和你做,你别难受了好不好?”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带着alpha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沈连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见对方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俞眠的心稍稍放了一点,又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脑袋微微耷拉着,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阿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