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俞眠低着头,不敢看沈连衍。
心虚的要命,不清楚这个借口究竟有没有用。
然后他听到一阵极其轻的呼吸声。
像是怔住之后,无意识漏出的那种。
俞眠忍不住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沈连衍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压抑许久的暗涌终于找到出口。
那怒意还在,滔天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可它们被生生截住了,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最后一点点化开,融成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连衍看着他,目光从他颤动的睫毛,移到他咬过的下唇,再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他看着俞眠站在这间破旧的、堆满故人旧物的屋子里,站在那些泛黄的相片和褪色的布料中间,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语气说。
要来跟爸妈报备一声。
爸妈。
他说的,是“爸妈”。
沈连衍忽然就不知道该气什么了。
他来的时候想了很多,想他为什么要跑,想他是不是后悔了,想他是不是想离开自己。
想了很多。
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俞眠又开始心虚,觉得自己是不是演过了——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力道。
“眠眠。”沈连衍叫他。
俞眠抬头。
那人眼底的阴鸷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依旧深沉,依旧让人看不透,却没了刚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只是对着照片,这不算报备。”
俞眠缓缓的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俞眠脑子还在转,沈连衍的手已经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到他唇边。
不重,就那么搭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磨破皮的唇瓣。
“下次,”沈连衍说,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我陪你一起去墓地见他们。”
俞眠清楚。
这人不是信了他的话。
是压根不在乎他是不是在胡扯。
只要他愿意回来,愿意站在他面前,愿意用这种低姿态说出一句“来报备”。
他就愿意顺着台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