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没料到卓岩是这样的反应,秦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讪讪道:“你就这么确定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世上哪有那么多言之凿凿的事情呢。”
“是,我确定,我信她。”
病床前,卓岩忽然站起了身,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眉眼间,俊秀而毅然,仿佛又回到了古镇上的那个少年。
他对着诧然的秦萌,一字一句道:“你那些室友别再瞎猜了,也别在背后总是说迟鸢的坏话了,我不喜欢听,她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顿了顿,他深吸口气:“很好很好,对我来说,这就是世上最言之凿凿的事情。”
【8】
迟鸢再次见到卓岩,是在学校举办的一个陶艺展上,迟鸢身边站着易南星,卓岩身边挽着秦萌。
他们将近一周没联系了,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僵”着,直到在这次艺术展上意外相遇。
易南星瞥了眼神情不太自然的秦萌,幽幽一笑:“秦同学,你这腿脚好得真利索啊,一个礼拜都还没到呢,就能活蹦乱跳地来看展了?”
他这话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秦萌一张漂亮的小脸都涨红了,易南星却不依不饶地接着道:“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这看来也没伤得多严重嘛,当初你在舞蹈室哭哭啼啼,一群室友要把人迟鸢吃了的那副架势,我还以为你至少得躺到期末呢。”
易南星在学校里人缘极好,长得帅不说,还素来以“高情商”闻名,哪怕是拒绝那些爱慕他的女生们,他也都是温柔而体面的,从不会随意践踏和伤害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真心。
他还是头一回这样言语犀利地挖苦一个人,对象还是秦萌这样一个鼎鼎有名,校花级别的“女神”。
“南星,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啊?”
原本卓岩的目光一直在迟鸢身上,他其实早就后悔那天在医务室外,那样毫不留情,简单粗暴地赶她走了,只是少年人拉不下脸面,又一直忙于照顾秦萌,这才没时间去找迟鸢。
但迟鸢也再没找过他,卓岩并不知道中间发生的“小插曲”,只当迟鸢是被他那天的“逐客令”伤到了,也一直在跟他赌着气,才没有来找过他。
如今两人意外在这陶艺展上相遇,卓岩是又惊又喜,看着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迟鸢,又隐隐有些心疼,正准备问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时,易南星便当头砸来这样一番呛人的话。
眼看着秦萌就被说哭了,卓岩连忙“打抱不平”道:“南星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搀扶着萌萌吗?她的腿本来就没好利索,下地走路可以,跳舞却还不行,只是我看她一直待在**闷,才扶她出来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你在这里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呢?”
“呵。”易南星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秦萌,“究竟是我在阴阳怪气,还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编瞎话,任意诬陷别人呢?
“南星,别说了。”
迟鸢脸色一变,刚想要将易南星拉走,却被卓岩拦住了路,他目光沉下:“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许多东西一掰扯开了,是非曲直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卓岩,你扪心问问,你跟迟鸢一起在古镇长大,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仿佛当头一棒敲了过来,卓岩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霍然看向迟鸢——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没来找他的原因吗?
那秦萌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当场戳穿,脸色立刻煞白了,带着哭腔解释道:“都,都是我室友她们说的,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她们弄错了,迟鸢,对不起啊,冤枉你了……”
“还搁这演呢,假惺惺。”
易南星听不下去了,拉着迟鸢扭头就要走,却又一次被卓岩拦住了,“等等!”
迟鸢两只手被人分别拉住,易南星与卓岩各占一头,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
“我认识她多久,你又认识她多久,你怎么知道我不信她?”
卓岩有些难以言说的恼怒,瞪向迟鸢:“听话只听半截,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有意思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了?”
迟鸢一怔,易南星将她往身边拉了拉,替她迎上卓岩灼灼的目光,“你不要再凶她了,你到底真正了解过迟鸢吗?尊重过她的选择,认同过她的梦想吗?”
“我!”卓岩一时语塞,看向迟鸢,“你什么都跟他说了?”
他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忽然有些无来由的气恼,“对,我是不懂,什么古老的风筝技艺,什么文化传承,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你一股脑扎进去,奉献自己,去做那什么狗屁接班人吗?”
卓岩握紧迟鸢的一只手,从没有那么迫切地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醒醒吧,阿鸢,时代早就变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没有,谁还会去买那些古旧的风筝?你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我早就劝过你,让你跟我一起离开……”
这一次,卓岩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迟鸢已经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坚持没有意义?”
少女背着那只偌大的青鸾风筝,站在蔚蓝的天空下,长裙发梢随风扬起,目光里写满了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