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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燕子坞中冬赏雪（第5页）

风掠过他们的衣角发梢，好似真的吹散所有烦恼忧愁，焕然新生般，一时天地静谧，湖中飘雪，恍惚山间不知岁月，唯他唯她。

等岳小慈折身回屋，去为许晏之取来毛毯遮盖双腿时，许晏之却从怀里悄悄摸出一物——那是她的手机。

自从来到燕子坞后，她就将手机关机，彻底隔绝世事，一副打定主意，长赖下去，与他作伴到老的样子。

其实多个陪伴，许晏之求之不得，但他知道，她终究是要走的，即使他再舍不得。

手机屏幕渐渐亮了起来，铺天盖地的信息汹涌跳出，最后几条的署名通通是“徐混蛋”，许晏之哂然一笑，立刻猜到这是哪位贤兄。

“小慈，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你回来好不好？你不要吓我们……”

“小慈，我们不该不听你的解释，叔叔阿姨都快急疯了，他们没有放弃你，有什么话你回来再说好不好……”

手指正滑着数千条信息，手机突然一震，在这当口又跳进一条新的，许晏之眼皮一颤，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向来淡定自若的一张脸也有了不同的神情。

手中的信息很短，只有数十个字，却带来令人振奋无比的消息——

“小慈，台长醒了，大家都在找你，你快回来！”

【7】人世一场相逢，短如烟花，铭刻在心就好，不必牵绊

徐铭远来到燕子坞的时候，是冬日最晴朗不过的一天，他一见到岳小慈就红了眼睛，扑上去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岳小慈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

轮椅上的许晏之静静看着，清亮的一双眼眸瞧不出情绪，只是将手中的一把羽扇缓缓展开，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摩挲上去。

事情真相大白，“失德记者”摇身一变，成为全市人民心中的“潜伏英雄”，这出大戏峰回路转，起落无常，直到此刻才真正画上圆满的句号。

但岳小慈却觉得，兜兜转转一圈，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她似乎，放不下某些东西了。

离开燕子坞时，许晏之转着轮椅一路相送，岳小慈转身，看到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孔，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将身旁的徐铭远都吓了一跳。

她蹲在他面前，按住他双膝上的毛毯，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他冬夜保暖、一日三餐按时吃、做羽扇不能太久、注意身子不要过度劳累等各种琐碎小事……说着说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少年的一双眼也慢慢红了，有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浮动着，那些朝夕相伴的画面如展开的羽扇，柔柔摇曳在四野风中。

岳小慈低声喑哑，泪水滑过扬起的嘴角，她努力朝他笑着，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忽然道：“无所不知的燕子坞庄主，你说，一个女孩子，是当记者好，还是当个心灵手巧的扇娘好？”

声音很轻，轻到身后的徐铭远听不到，只有轮椅上的少年与她四目相对，气息相闻，心弦相通。

许晏之静默了良久，才抬起微红的眼眸，一字一句：“当记者好，妙笔叙正义，你的信念，不要辜负了。”

燕子坞门前吹过一阵风，岳小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摇头，忽然难过到不行：“可是我，我早就……”

“人世一场相逢，短如烟花，铭刻在心就好，不必牵绊。”

许晏之淡淡打断，眉眼恬静，笑得一如初见。

岳小慈终于离去了，许晏之在门口望了很久，膝盖上还是她最后盖上的毛毯，他轻轻触上双腿，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其实，那个意外也不是那么俗套，至少，结局还是挺好的……”

那一年寒冬，有一只白鹤意外飞入燕子坞，却不知在哪受了伤，腿上鲜血淋漓，飞到湖中央时，再也无力，直直坠入水中，眼见挣扎间就要丧命。

那年尚未满十岁的许晏之，奋不顾身投入冰冷湖中，救下白鹤，自己却因寒气侵入，双腿落下病根，余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那时还未去世的爷爷曾问过他，后不后悔，他摇摇头，说不后悔，只是有些舍不得。

因为那只白鹤伤好后，最终还是飞走了，但年幼的他一点也不介怀，他反而认为，它就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他能看到它再次优美展翅，投入蓝天白云，不知道有多高兴……除了心底深处一丝丝的不舍外。

如果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放白鹤飞走，就像……送她离去一样。

因缘际会，能留下几分念想，已经很美好不过，世间任何陪伴，都会有离去的一天，只是早和晚罢了。

他还有满庄的羽扇，能伴着他冬夜入眠，春朝赏花，夏日听蝉，秋夜闻雨，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耳边仿佛又传来那飘渺的歌声，就像手心的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间。

“云上去云上看，云上走一趟，不回想不回答，不回忆不回眸，反正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