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岁思虑再三,辗转反侧,脑海中仍旧甩不掉月光下那道清俊苍白的身影,她终于在一个午后,厚着脸皮找到了船长。
所幸运气不赖,那位年轻的船长竟然是个华裔,还是个极有风度的绅士,最巧的是,他竟还看过程岁岁曾经参演的电影,尽管她只在其中饰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船长依然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程岁岁受宠若惊,而更令她感动的是,船长没有当着她的面,指出她明显歪掉的半边脸,而是依旧微笑地称赞她,同电影中一样迷人。
瞧瞧,这才是有风度有涵养的男人,才不像那个神出鬼没的古怪家伙,一开口就能把人活活气死。
程岁岁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始发挥演员的老本行,在船长面前演了一出可歌可泣的爱情大戏。
“程小姐,你是说,你想确认你的男朋友到底有没有登上这艘游轮?”
船长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态度也很是诚恳:“你们原本约定好,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在这艘‘永乐号’上,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向你求婚,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露面,是这样吗?”
“是啊,我非常担心他,到现在都还联系不上他的人!”程岁岁眼中泛起泪花,鼻头都红了一圈。
那船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净的手帕递给程岁岁,他似乎心软了,神色间却又有些为难:“程小姐,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因为这乘客名册十分重要,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程岁岁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原来在这片风平浪静的大海上,还藏着一伙凶残的海盗,他们的代号是“猎人”,神出鬼没,作案无数,专门打劫前来观光旅游的富人,却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内,行事也十分狡猾机警,屡屡逃脱,一直流窜在海上,伺机作案。
每年经过这片海域时,所有的船只都会格外小心,尤其是像“永乐号”这种观光旅游的豪华游轮,更是一点差错都出不得,一旦乘客名册不慎泄露了,让那帮海盗摸清了游轮上有多少显赫的富人,恐怕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这实在不是能够冒险的事情。
从船长那里出来时,程岁岁仍久久没有平静下来,她耳边不停盘旋着“海盗”两个字,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她心底冒出——
难道,难道那神秘少年,就是混到游轮上的海盗,他潜伏在暗处,为组织做内应,就等着到时将船上的游客一网打尽?
不,不会的,这奇怪的念头才一冒出,程岁岁就赶紧摇摇头,不知怎么,她打心底里不愿往这方面瞎猜。
那家伙虽然嘴巴毒了点,可浑身上下哪有半点匪气?更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他还屡次三番地将她从海里救起,千方百计拦着她去寻死,有这么好心肠的海盗吗?
但他究竟是谁呢?线索似乎又断了,船长虽然不愿意将乘客名册交给程岁岁翻阅,却破例单独为她查了一下时溪,然而名册里并没有这个人,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的组合,甚至连相关的谐音都查找了一遍,却通通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显示。
甚至于,船长直接就向程岁岁透露了,此次登上这艘游轮的中国人,除去她以外,总共就只有三对中年夫妻,没有单独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程岁岁彻底呆住了。
走在午后的阳光下时,几只海鸟飞过天边,她脑中还不断浮现着那道水雾朦胧的身影,似远似近,看不真切。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让她根本抓不到一点头绪?又或者,这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海上的风湿润而温暖,拂过程岁岁的长裙和发梢,她抬起头,看向空中聚散的浮云,微眯了双眼,喃喃自语道:“时溪,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你难道真是水鬼吗?还是……那伙‘猎人’海盗里的一员?”
【5】
好奇心似乎可以暂时战胜寻死的念头,程岁岁心里飘**着那个少年神秘的身影,她只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游轮上辛苦寻找着,向每一个乘客勾勒出时溪的轮廓,打听着他的踪迹,但竟没有一个人曾见过这样的少年。
等到程岁岁精疲力尽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竟然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枚湿漉漉的海螺。
这凭空出现的海螺里,传出了海浪翻涌的声音,还夹杂着少年的低声吟唱。
是的,那熟悉的声音显然来自那个叫作时溪的神秘少年,他似乎孤身坐在月下,伴着海风,对着那海螺哼唱着古老的曲调。
程岁岁将海螺贴在耳边,怔怔地听着那婉转古朴的曲调,像是从千年前传来一般,不知怎么,一颗心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曲结束,在海浪的翻涌声中,忽然传来少年低沉的一句——
“与其费心寻我,不如重新找回活着的意义。”
月光洒在窗子洒在程岁岁身上,她呼吸一颤,整个人陡然被这句话击中一般,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重新找回活着的意义?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从这一夜后,程岁岁的窗下,或者房门口,时常会出现一些神奇的“小礼物”——
一串珍珠、一束鲜花、一枚海贝……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统统都带着大海的气息,不难猜出是谁的手笔。
少年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安抚生无可恋的程岁岁,同时也告诉她,天地万物如此鲜活,一花一草一世界,生命这般美好动人,不该轻易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