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姐最爱吃你做的蜜露蛋羹?”
(五)
再次提着食盒来到顾思桐床边时,当真恍如隔世,段池生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么?”
在见到瘦得不成样子的顾思桐的那一刻,有什么汹涌漫过心间,他拼命按捺住,却仍是哽咽了喉头。
“真傻。”坐在床边,一勺又一勺地喂着顾思桐,段池生好几次都忍不住背过身去,深吸着气,抬袖狠狠抹掉眼泪。
他骂她傻,可其实,他的傻丫头一点也不傻,她多清楚,这是绝境之下,唯一能保住他的办法。
只要她的“厌食症”一天不好,她就一天离不开段池生,任凭父亲怎样愤恨暴跳,也无计可施。
然而就连段池生都不知道,在后来漫长的年年岁岁中,顾思桐装着装着,居然生出了自己的一个秘密,一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这个秘密,在几年后,被登门迎亲的宋锦夜发现了。
宋锦夜,即使顾思桐都记不起来了,但他也的的确确是她幼时的玩伴,更是她出生时就指腹为婚的夫婿。
宋顾两家比邻而居,各有一儿一女,尚在襁褓时就定下婚约,原以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却不想宋老爷官职调迁,宋家忽然举宅搬离,路途遥远,年岁漫长,一来二去两家就失去了联系,更别提那一档“娃娃亲”了。
只是如今万万没想到的是,忽然冒出了一个“锦二少”,拿着当年指腹为婚的凭证,堂堂正正地上了顾家的门,开口就是——
“顾阿囡,少爷我来娶你了!”
顾思桐出来相见时人都傻了,却见那袭锦衣立于大堂中央,沐浴在阳光下,光芒四射,端得宝玉无暇,俊美无双。
他见到顾思桐后眼眸一亮,上下打量一番,吹了声口哨,笑容里带了十足的痞气:“我家阿囡果然出落得愈发水灵了,真叫少爷心头痒痒,恨不能立刻娶回家。”
这话一出顾思桐就瞪大了双眼,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登徒子!”
她身后跟来的段池生也脸色一变,紧抿了薄唇,几不可察地屏住了呼吸。
那宋锦夜见顾思桐的反应,折扇一打,笑得更加无赖了。
顾思桐面皮薄,绯红着脸,面对宋锦夜的“虎视眈眈”,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宋锦夜却挑眉上前,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将人逼到退无可退,才停下脚步,与顾思桐大眼瞪小眼,鼻息以对。
宋锦夜扑哧笑出了声,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一刮顾思桐的鼻头。
“少爷我守了三年孝,真怕你等不及就嫁人了,还好我家阿囡乖,等着我把你娶回门,做我宋锦夜的小媳妇。”
风过堂前,顾思桐还傻傻地没回过神来,一旁的段池生已握紧双拳,漆黑的眼眸骤紧,似有墨浪掀起。
(六)
一见面,宋锦夜就给了顾思桐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段池生做好的酸梅汤,经了他的手,再递给顾思桐时就已“别有洞天”。
宋锦夜看着顾思桐,期待着她喝下去的反应,就像小时候他捉弄她时的一样,皱着小脸一口吐出来,然后拉着他去她母亲面前告状,眼泪汪汪地“控诉”他:
“锦夜哥哥太坏了,又往我的酸梅汤里加了醋,我再也不要和他玩了!”
可是这回却什么也没有,顾思桐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什么反应也没有。
宋锦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又看着她喝了几口,神色自若,终是忍不住一把抢了过来,却才往嘴里一送,就脸色大变地一口喷出,剧烈咳嗽起来:
“顾阿囡,你,你没小时候老实了,戏演得不错啊,居然,居然还会反过来耍我!”
他咳得脸色通红,顾思桐一怔,却只有一瞬,就立刻反应了过来,眸光一慌,还不待宋锦夜说出更多,便猛地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满堂的下人都看傻了,顾老爷在首座上也一声咳嗽,指着一对小儿女无奈摇头:“瞧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打闹,真是永远长不大的两个孩子。”
而被顾思桐捂住嘴的宋锦夜呜呜叫唤着,被几下拽起,直朝门外拖去。
全程段池生都在一旁目睹着,直到那交叠的背影消失在堂前,他才颤着双手,抿紧唇,默默垂下眼睫,一言不发。